这样风平浪静的日子就过到那两人回京的那天。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上官崇信和程肃述职的时候季玌把他安放在屏风后头。
程肃进了殿门便察觉到他的存在,一言不发地转向季玌。
“叩见陛下。”
季玌摆摆手让他们起身。向之辰在屏风后把右手的使用权让渡给1018,竖起耳朵听着。
“……总之,益交两州交界处基本清理干净了。人员升迁基本结束,陛下也可放心了。”
季玌颔首,问:“程卿觉得呢?”
程肃道:“先前的公事,上官大人说得已经够清楚了。”
季玌应了一声:“程卿的府邸也修缮完成了,离上官府不远。两位爱卿日后回府顺路。”
上官崇信不语。
程肃扯扯嘴角:“多谢陛下恩典。”
季玌满意道:“那你们跪安吧。路途遥远,两位爱卿定是累了。”
两人都没动。
上官崇信先开口:“陛下,在城外时,臣听闻拙荆已有足足三月未回府了。”
季玌似乎闻所未闻,讶异道:“是吗?那崇信要回去好好找找了。”
程肃没忍住笑出了声。
季玌又诧异道:“程卿在笑什么?朕听闻尊夫人也很久没回过家了。”
程肃不笑了,目光阴沉地盯着脚下。
季玌笑道:“不过找不到也不必太过担心。你们只需要知道尊夫人最近吃得好睡得香就是了。”
他把向之辰养出了一圈软软肉。每次看见他戳着开始积累脂肪的腿根小腹发愁,他就忍不住想扑上去……
咳,扯远了。
上官崇信和程肃站在堂下:“……”
屏风后向之辰的表情管理都失效了。
你们三个的夫人,是同一个人?
上官崇信沉默片刻,道:“臣还有要事,要找拙荆好好问一问。”
季玌微笑看他,道:“爱卿有话不妨告诉朕,让朕转告呢?”
程肃:“……”
刚刚装作不知道向之辰在哪里的那个人是谁?
上官崇信平静道:“臣那日并非为朱提王麾下所伤,而是被拙荆所刺。”
季玌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他转头看向屏风之后,屏风后的人慌忙之下打翻了手边的茶碗。
瓷碗坠地的脆响崩落在几人耳边,程肃冷漠地抬眼看向上官崇信。
程肃道:“上官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上官崇信淡淡开口:“不过实话实说。”
他转头看向屏风,道:“我只是不明白。阿辰在金麟卫耳濡目染多年,杀朱提王不过手起刀落,分明是很擅长杀人的。为什么我没死成?”
季玌沉着脸起身,几步走到屏风之后。
向之辰见他伸手,下意识缩了一下,慢慢抬头看向他。
季玌咬住舌尖,俯身压低声音问:“你……为什么?”
向之辰垂眸不答。
季玌磨了磨后槽牙:“那就是承认了?”
向之辰点头。
他深深看他一眼,转头扬声问上官崇信:“那你现在是要做什么?也捅他一刀,以牙还牙?”
上官崇信道:“臣只想知道,夫人究竟为何选择先对臣下手。臣与夫人不说举案齐眉,至少并无龃龉。如果要刺杀,不该先杀陛下吗?”
向之辰:“……”
季玌原本面色还算正常,闻言脸一下黑了。
向之辰:“?”
不是哥们?你在干什么?想杀我就杀咯,为什么要说我没杀季玌的事?
任务也没规定我要杀季玌啊?
他又看向季玌,骤然被皇帝黑压压的目光烫了一下。
季玌道:“解释解释吧——为什么杀他,不杀朕?”
向之辰:“?”这是重点?
这人脑子怎么长的?之前不是还没问题,怎么上官崇信一回来就降智了?
到底是他之前有毛病,还是现在脑子出问题了?大哥你ooc了吧?
向之辰转头看向自己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他放下了笔。
1018幸灾乐祸:「情敌面前的男人果然都是傻子。」
向之辰呵呵:「那真是谢谢你给我“答疑解惑”了。」
向之辰垂眸,执笔在纸上写:
“陛下是臣君。臣做不出有害陛下的事。”
季玌脸色强对流转阴,咂摸一会,又问:“上官崇信是你夫君,夫君就不是君?”
向之辰满脸疑惑。
“陛下不也是夫君吗?既是夫君也是天下的父君。无非一个仪式。”
如果天子也算天,这片天真是阴转晴晴晴晴晴。
晴完了,又多云了。
季玌忽然想起什么。
“那要是这么说,这紫宸殿里到底有你几个夫君?”
程肃终于放下那事不关己的做派,竖起耳朵。
向之辰默默竖起三根手指。
季玌又表演黑脸,转身要走,被向之辰揪住衣袖。
他指了指纸上的“父君”,双眼弯起,只伸出一根手指。
季玌面色稍霁。大手覆在向之辰脑后,顺着发丝轻轻地抚摸。
这些日子向之辰在他身边,平日里他恨不得时时刻刻把他抱在怀里腻着,过了几个月竟然还没脱敏。
再这样下去,他真要病急乱投医了。
季玌咬牙沉思片刻,道:“那今日你就跟程卿回去吧。”
向之辰:“?”
哥们有绿帽癖啊?
站在外头忽然天上掉馅饼的程肃:“???”
见向之辰睁大一双眸子眼里都多了光点,季玌酸得恨不得在他颊上咬一口。
能和程肃回家就这么开心?!
他咬牙切齿道:
“以后就……程卿一天朕一天,崇信一天朕一天,然后给你歇一天。暂时如此。只是,如有公务,还需进宫处理。”
向之辰愣愣地看着他。良久,点头。
季玌知道,这就是愿意了。
“陛下。”上官崇信开口,“臣还有事要问他。”
季玌语气莫名轻快:“噢,这只是因为他讨厌你,但是又不好意思真的把你弄死。爱卿可明白了?”
向之辰:“?”
1018琢磨:「他说的还真挺对。难道这主角攻不是若智,是大智若愚?」
向之辰只觉得无助:「不,他就是若智。程二哥不算,你猜这样安排,我会不会提前被这两个男的用另一种方法雄竞然后弄死?」
程肃如愿领向之辰回了新家。
他们和上官崇信的确顺路。等向之辰处理完公务,两人还站在门口等着。
天上的黑云压得极低,向之辰还没跨出紫宸殿的宫门,大雨哗一声打下来了。
上官崇信回头看他。
“既然顺路,不妨二位与我一同走一段吧。”
向之辰趴在程肃背上撑伞,上官崇信自己撑着一把,三人默默往宫门的方向走去。
雨滴拍在伞面上发出哒哒的响声,微风裹挟着水汽滑过面颊,沾湿行人衣角。
上官崇信道:“今日下雨,天黑得比平日里早。”
程肃没有答他。
上官崇信转头,目光落在向之辰身上。
程肃把他背得很稳,丝毫看不出先前受过重伤的痕迹。雨水随风飘散,还是沾湿了他的袍角。
上官崇信道:“那日,你们二人是商量着要离开吗?”
程肃并无波澜,反问他:“你怎么会这样想?”
“不难猜到。当时殿中只我和阿辰两人并两具死尸。”
朱红的宫墙被雨水浸染,晕出大片血渍般的水迹。
上官崇信缓声道:
“我是从你主动向陛下提出充当登城先锋开始,觉察出不对的。你在陛下手下做事,由始至终都只为了阿辰的性命。陛下拿你的性命要挟他,也拿他的性命要挟你。”
“既然如此,你有什么向陛下投诚的必要吗?”
他瞥程肃肩上的向之辰一眼,道:“无论如何,陛下和我都会保住他的性命。我们与他一同长大,比你更希望他好好活着。”
程肃嗤笑一声。
“你说的希望他好好活着,是指你前脚上了道折子,后脚他就要了他的命?”
上官崇信的脚步停住。
他阴鸷地盯着程肃,半晌。
“你分明什么都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
程肃忍不住大笑出声,路过的宫人纷纷侧目。
他背上的向之辰被震得发颤,搂着他脖颈的手臂紧了紧。
程肃把他往上颠了颠,道:“上官大人,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我被撤职前,是金麟卫副指挥使,位同禁军副统领。你像条狗一般被陛下叱骂那日正是我当值。你猜,我这个御前暗卫要离多近?”
他又笑了许久才勉强压下唇角的笑意,摇摇头,道:“不管怎样,望白喜欢我。你才是那个更没有本事把我比下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