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是!小傻子什么都不懂就是是是。
憋了一肚子火气,他转头正要去点兵,身后传来一阵略显虚弱的脚步声。
向之辰小跑过来拉拉他的手臂。
他压着火气问:“望白?怎么了?”
向之辰手里拿了一根蘸了墨的笔,伸手找他讨要那张信纸。
程肃半信半疑地递给他,看见他写:
“陛下同意了。”
程肃脸黑得像焦炭,又见他写:“上官看着我,彼时杀他,我们离开。”
程肃瞳孔骤缩。
“你是说……?”
向之辰面色平静:“他对我毫无戒心,我会动手。失败再寻机会。”
程肃将信将疑地点头。
向之辰的打算并不是异想天开。男人全心全意对自己枕边人的时候当然是什么都敢信,他自己就是这样。
理智告诉他,这一切太过危险,可他太想带向之辰离开了。
那日他眼看着向之辰血流如注,只觉心肝都随他的血一并冷了。向之辰躺在那里,双眼因失血虚弱无神地看向他。
他在死牢里待了许久。
暗室无窗,老鼠窸窸窣窣爬过。周围的人早已习惯了阴暗的环境,癫狂地喃喃低语。
他想着向之辰,想他在月下抬头看他,眸子里倒映出的月光。
不知今夕何夕。
他们把他推出囚室。原以为是要去菜市口问斩,最后却只是断了几根经脉。他甚至还能自理。
行刑后,季玌来看他,隔着一层玄黑的牢门。他和季玌对视。
季玌盯着他看得太久了。本以为这人只是来看他的笑话,却听见一句似是嘲讽的话:
“你这样的人,还是该摆正自己的地位。”
“如果不是为了他的命,朕只会将你凌迟处死。你连向之辰一根指头都比不上。”
经脉寸断的疼痛折磨得他浑身痉挛,脑中却只剩下一个想法:
望白陷入如此境地,竟还愿意为他求情吗?
他下定决心,只要有那么一丝一毫机会,他就要带向之辰离开京城这个吃人的地方。
向之辰为了他可以不要命,他自然也不会辜负他。
向之辰转身离去。程肃握紧手中的纸页,走到无人处默默将它吞咽下去。
吃过午饭,向之辰躺在行军床上越想越满意。
「嘻嘻老公你说我这个点子是不是很好?既能完成咱们的任务,又能结结实实捅王八蛋一刀。我早就看上官崇信明明很在乎又装无所谓的样子不顺眼了。」
1018心虚道:「明明季玌惹你惹得更狠吧……」
「但是上官崇信捅起来比较顺手啊!季玌就等有机会吧。」
「你心真大。」它转念想想,「那也好。毕竟季玌没有重伤指标,万一真的把他弄死,小世界就崩溃了。」
向之辰满意:「唉,我真是个天才。几头都在骗。」
1018呵呵:「是啊是啊。我不说,谁知道你是在给自己找补?你想捅上官崇信随时可以捅啊,他们甚至给你佩剑防身诶。」
向之辰对手指:「可是我还想多过两天有仆人任劳任怨伺候我的日子。」
仆人上官崇信正任劳任怨地站在衣箱旁叠他的衣裳。
向之辰噔噔噔跑过去,拉起上官崇信的手。
“怎么了?”
向之辰在他手心写:“讨厌你。”
上官崇信毫无波澜地应了一声,仿佛他不识字。
「看吧,我捅他是不是很正常?我这么讨厌他。」
叠完衣裳,上官崇信翻过桌上的药盒,状若惊讶。
“哎呀,给阿辰拓身用的脂膏怎么用完了?”
向之辰神情骤然凝重。
不至于吧?这还能用完的?他看上官崇信出发前带了一大兜啊!
正常情况就够他受了,无油生抽不得痛死?
上官崇信嘴上惊讶,面上还是古井无波的死样子。他意有所指地看向向之辰。
“那今日就委屈阿辰承受了。”
向之辰默默往榻里缩。
「今日,他们明日就攻城?」
1018嘲笑:「没准今晚他就“哎呀,这里怎么还有一大兜?午间真是委屈阿辰了,我们再来做一做不难受的吧”。」
向之辰眼泪汪汪,跑过去写:“最喜欢夫君。”
往下一瞟,袋子里堆叠的小罐里不是脂膏是什么。
向之辰看他毫无波澜,双臂环住他的腰可怜地晃了晃。
上官崇信这才满意:“阿辰最乖了。夫君定不会让阿辰疼的。”
话虽如此,晚间季玌看见向之辰的时候,他佝着背,委屈巴巴地跟在上官崇信后面被他牵着走。
季玌羡慕,把向之辰搂进怀里捏他的腰:“你怎么教训他了?这么乖。腰挺直些。”
上官崇信笑吟吟问:“阿辰自己告诉陛下,夫君是怎么教导阿辰的?”
「两个变态!」向之辰汪汪大哭,「18你别开疼痛屏蔽了,去掉疼之后只有奇怪的感觉了……」
「开了你说痒,不开你哭疼。真难伺候。」
攻城日还是到了。
向之辰难得穿了一身戎服,目光里沾了些好奇。
攻城虽是总攻,入城却有先后。这一次他和上官崇信随大军入城,留守后方的反而是季玌。
理由还是和当初开拔前一样:新帝登基尚无皇嗣,唯恐出了意外。
季玌也不是非得去,他自己待在这里就是给将士们增长士气了。
大地震颤,土石飞溅。时不时有前线军士回来禀报。
“登城受阻!”
“城楼已破!”
终于听见那句“城门大开!”,上官崇信立即起身,拉起向之辰。
“待会入城,你一定要跟紧我。”
向之辰认真点头,放在腰间佩剑上的手紧了紧。
所过之处战火纷乱。
1018模糊了路边的残肢断臂,向之辰视野里只有血糊糊的团块。但从颜色和大致形状来看,不难分辨是人的某些部位。
铁锈味,尸体的腥臭,火焰焚烧过房屋的焦气。
他纵马跟在上官崇信身后,看着前方穿着盔甲的背影。
朱提的宫府外混乱一片。
侍从慌忙出逃,不出几步又被斩于府门外,绫罗珠宝泼洒一地。
金黄珠白在马蹄来往间泼上血色,上官崇信注目片刻,皱起眉头。
程肃正等在正门,回禀道:“朱提王并未出逃,还在府中。按先前打探的消息,府兵已斩杀殆尽。”
上官崇信瞥他一眼,点头。
他拉起向之辰的手。
朱提王并不难找。他端坐在正殿之中,身侧倒着一具衣冠不整的美艳尸首。
那双混浊的眼扫过他们二人,诧异笑道:“那位陛下竟然不敢亲自来吗?本王也算穷途末路,竟还吓得这小儿惊惧至此!”
上官崇信道:“我乃金麟卫指挥使上官崇信。区区叛贼穷途末路,不必脏了陛下的手。”
朱提王狂笑,张开双臂。
“金麟卫?当年父皇在时,金麟卫是何等风光!如今竟也落到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儿手里!”
他解了腰间染血的佩剑,扬手扔到三尺之外,高呼道:“来吧!且取了本王性命!我倒要看看何时改朝换……!”
话音未落,向之辰抬手割开他的喉管,鲜血溅满掌心。
他只眨了眨眼,粘稠的血滴顺着他的眼睫滑落下来。
朱提王还在发癫的时候,他早就绕到殿后。细看他身旁那椅子上,虬结盘绕的竟然是龙。
区区一条地头蛇。
上官崇信颇为意外。他上前几步,砍了朱提王的头颅,抬眸对向之辰微微笑道:
“或许还是阿辰更适合做金麟卫指挥使。谁教你暗杀的?”
向之辰看着他。
上官崇信有些不解,正打开手边的匣子,一根匕首直直插进他心口。
上官崇信愣住。
鲜血从口鼻涌出,滴落在朱提王的尸身上,和他喉间刚涌出的鲜血混在一处。
上官崇信嘴角涌出泡沫,他清楚地意识到刚才那一刀,向之辰擦伤了他的内脏。
他张口想要质问,却看见向之辰的手指滑过他脖颈上的那条项圈。
衬得他像只漂亮矜贵的狸奴。
他们把他当做狸奴饲养。一只狸奴伤人,自然不足为奇。
……
「你差点一刀把他捅死。」1018说。
「我当然知道?不照着捅死去,怎么算重伤?」
向之辰缩在季玌怀里,眼皮微微震颤。季玌的手掌贴在他后心,一下一下轻拍。
“阿辰不怕,这不是阿辰的错。”
他接过丁大伴递来的温热巾帕,温柔地擦去他脸上的血渍,指腹在他脸颊上轻轻摩挲。
朱提王的头颅已被系在城楼上,迎风微微晃荡。
医官从帐中奔出,在季玌面前跪下,颤巍巍道:“上官大人的血确是止住了,只是返京一路颠簸,只怕挨不到京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