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诏言——朕以菲薄,获嗣祖宗大位,兢兢夕惕惧,弗克负荷,盖今十有一年矣,而德泽未洽于天下,心恒愧之……国家重务交由皇太后处置。
  同年。
  八岁的英宗继位。
  大明改国号正统。
  手握大权的张太后,日常工作只有三件事:皇帝的吃奶上学、国事交给三杨、心情不好就将内侍太监,王振喊来骂个狗血淋头。
  而大明江山,在内阁三杨的管治之下,仍旧有条不紊的运行着,维持着国富民强的盛世姿态。
  于谦,则在送葬完宣宗之后。
  马不停蹄的,返回他心心念念的地方。
  这位江南书生的目光不在升官发财,身披红袍!
  他总是年年不忘,自已第一年,被调去河东州,中原州,巡抚的时候,看见的景象……村落甚荒凉,年年苦旱蝗。老翁佣纳债,稚子卖输粮。壁破风生屋,梁颓月堕床。那知牧民者,不肯报灾伤。
  不肯报灾伤……为何不肯报灾伤啊,还不是因为官不为民,报了也无用嘛!
  仁宣之治,创建出来的盛世,刚开始也没几年。
  自已要做的事情还有太多。
  正统四年。
  于谦依然蹲在田地头搞扶贫,多年心血,终于换来粮食大丰收。他看着无边无际的金色麦浪,他难得有闲心做了首诗。
  杨柳阴浓水鸟啼,豆花初放麦苗齐。牙逢尽道今年好,四月平阳米价低。
  正统六年。
  他巡抚的中原州,河东州,收获粮食数万石。也就是几百万斤!
  换了其他官吏,这个政绩,足以被调任回京。
  但是于谦,没这么干……
  他继续写奏疏——大明各州府,府库存粮方式,尚不完备,不能予民康乐,朝堂此后,应当每年统计贫苦田户,官府无息预支日粮。秋后给官府还粮,年老病患家庭全免。立监察队,巡查抽检各地存粮。安全储备粮食不足,一把手不得升迁……
  京城的内阁,三杨,面面相觑。
  杨土奇抚着胡须。
  “这小子,不想回京了是吧!他啥意思?他觉得自已,在中原州,河西州,存储的粮食,还不够多?”
  杨荣略微沉吟。
  “还是遂了他的意吧?不把河东,中原,彻底治理好,他回京也不安心。”
  杨溥则把于谦的奏疏,反反复复又看了好几遍。
  “他的提议很好,可以推广所有州府……”
  同年,中原州,女娲河,多次决堤。于谦又跑去修坝,他把大坝,按段划分到乡,若大坝修建,偷工减料,直接剁负责人。
  大坝修建好之后。
  他又折返回到河东,组织河东百姓在路边挖井种树,荫凉宽阔的八车道外加井水供应,自此,商贾开始在河东州内外流动!甚至出现了有名的晋商。
  之后,他又听说,河东大同,山区众多,百姓苦疾。往届巡抚远远瞧一眼就走了。毕竟这种烂地方,治理好了,也没有政绩!当地村霸盘踞多年,欺男霸女,巡抚去了又能如何?据说那里的军籍军户,若不投靠村霸乡绅,都吃不上饭。
  强龙不压地头蛇。
  但是于谦偏不。
  他上奏,调集了河东的边军,直接闯入!
  他带兵,把那些乡霸全抓了,退还他们强占的民田,又将权贵们私垦的千亩田地收归朝廷。
  也是在那时。
  他在一处偏僻的村落里,遇到了一个青年。
  那青年是大同军籍的军户,但由于耕种的军田,被村霸抢占了,他又不愿意向村霸低头,所以被打得浑身是血。
  家里的粮食,在那时也要吃没了,家中还有母亲要赡养,母亲已经好几日未食正餐了。
  他绝望的在田埂低头痛哭……想着,要不就去跟那些村霸低头吧!
  男儿尊严,若是连娘亲都供养不了,有个屁用。
  但就在这时。
  哒哒的马蹄声传来。
  有人翻身下马,走到他的跟前。
  “我是大明朝,河东巡抚,于谦,要为大同百姓做主……汉子,你叫什么名字?”
  浑身伤疤的青年,抬起头,脸上挂着泪痕。
  “我……我叫郭乾!”
  ……
  于谦,在河东一共十年,那十年间,威惠流行,太行伏盗皆避匿。
  正统七年,大明朝堂,再起风云,张太后病逝,执掌内阁的三杨,也到了退任的年纪,而在三杨退任同时,于谦,被升任左侍郎,调任回京。
  回京之前,河东知府,来信给他——京城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振,为正统皇帝,朱祁镇宠信,如今大明朝的官吏,都正想巴结。于大人归京,也应送去礼啊!不要偏执……
  于谦呵呵一笑——清风两袖朝天去,免得闾阎话短长。
  这一年的于谦,四十四岁,两袖清风,袖子里连块煤疙瘩都没有。
  他归京之后,别说送礼,看都没去看王振一眼。
  宫廷里,王振,被这个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新任左侍郎,气得伤病发作。
  王振下面的官吏,通政使李锡逢,为了巴结王公公,立即上书弹劾于左侍郎!
  京城之内,于谦,还在家里看兵部的卷宗,就被东厂的人抓走了,关入了死牢。
  他在死牢里呆了三个月,每日披头散发,但是他也不气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