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声音了。
  尖刀刺穿那老翁的胸膛。
  他的身影,也彻底消失在清军的队列里。
  江阴北城的城门前。
  战马嘶鸣。
  骑兵队伍的最前面。
  为首的青年,缓缓抬头。
  “当真是大明崇祯皇帝?”
  城楼上,崇祯皇帝没有说话,只是捂着嘴,再也抑制不住的低咳几声。
  倒是王承恩,也走到了烽火台下。
  硬着大风,从一个包裹里,展开一件龙袍!!!
  明黄色的龙袍,在烽火台下,吃饱了风……像是一面大旗。
  城池下。
  那个身披蓝色重甲的青年,眯缝起了双眼,眼神中,杀意盎然。但是嘴角却露出一抹微笑!
  “真是大明皇帝。”
  “崇祯皇帝朱由检……你可是打算,向本贝勒投降?”
  “若你肯主动投降,并且昭告天下……本贝勒可保你不死。”
  城楼上,崇祯皇帝旁边的林珏,不自觉的攥紧了手里的长刀。
  他知道这个贝勒是谁,博洛贝勒!满清,正蓝旗人,宗室,清初理政三王之一。清太祖努尔哈赤的孙子!
  从去年清军入关开始,随豫亲王多铎南下,破李自成于潼关,并且攻下长安,平定江宁、苏杭……战功显赫。
  是满清王族里,真正有实权的贝勒。
  而就在这时。
  林珏身边,崇祯皇帝垂下手臂,也咧嘴笑了出来。
  林珏看见,崇祯皇帝的手掌心,满是他刚刚咳出的鲜血。
  “朕若会选择投降,在京城城破的时候,就投降李自成了。”
  “之所以,选择苟活到金陵,是想着再为大明朝,奋力一搏……”
  “但天不遂人愿……”
  “朕已命不久矣……”
  “之所以现在站出来,是向江阴百姓告罪,向天下百姓告罪……”
  “朕在位昏聩……使民罹难锋镝,蹈水火,堇量以壑,骸积成丘!”
  “使民输驺挽栗,居送行赉,加赋多无艺之征,预征有称贷之苦!”
  “使民室如悬磐,田卒污莱,望烟火而无门,号泣风而绝命!”
  “使民日月告凶,旱潦存至,师旅所处,疫蔓为殃,上干天地之和,下丛室家之怨!”
  “任大臣而不法,用小臣而不廉,言官前鼠而议不清,武将骄懦而功不举,皆朕抚驭失宜……”
  “皆朕之罪也……”
  “但是,现如今,大敌当前!异族入侵大夏中原地,扬州十日屠戮,已显其卑劣残忍……若万民不抵,大夏土地,必尸横遍野,到时候,大夏,县无完村,村无完家,家无完人,人无完妇……万民唯有同心死义,方可求生路!”
  “忠君爱国,人有同心,雪耻除凶,谁无公愤?”
  崇祯皇帝,这一刻,声音撕裂,字字泣血。
  江阴城北的城楼下。
  那骑在高头大马上的贝勒,面色阴沉到了极点。
  他扭头看向身边的骑兵。
  “射箭!不能让他继续开日……”
  旁边的骑兵,还有些犹豫。
  “贝勒爷,那毕竟是大明皇帝,捉活的,或许……”
  但是那名骑兵很快住嘴,他从贝勒的眼神中,看出了杀意。
  可是……还没等城楼下的清军骑兵,拉满弓矢。
  城楼上。
  崇祯皇帝,忽然缓缓抬起手,指向林珏。
  “刚刚宣读的诏书,都是真的,驱除鞑虏,光复大夏之人,无论出身,姓氏,籍贯……皆可继承大明正统皇帝位!朕死矣!求万民同心,保大夏矣!”
  “那诏书,就是朕的遗诏。”
  接着,不等林珏反应。
  崇祯皇帝,忽然从城门楼上,一头栽下!!!
  第217章 大清要杀我,四十星霜!舍身做雄鬼,家国两昌
  这一刻……世界,似乎万籁俱寂。
  林珏趴在烽火台前的城门楼上。
  左手在拼了命的往下伸,但是却什么也抓不到。
  左手的手腕上,连命锁的印记,似乎在微微闪烁。
  王承恩,则抱着龙袍,在一旁嚎啕大哭……
  “陛下!”
  阎应元也拿着鼓锤。
  在战鼓前,茫然四顾。
  林珏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已什么声音也说不出来,如鲠在喉。
  这一幕,其实是他提前就预料到的!
  他和崇祯之间,有一股不知道怎么形容的默契。
  从确定,崇祯会登上江阴城北的城门后,两个人,其实就已经确定了,崇祯今日会死在江阴。
  只有崇祯死了。
  林珏手里的纸卷,才是真正的遗诏。
  也只有崇祯死了。
  这份遗诏的效用,才会被推到最高,百姓的民心,才会被彻底调动……
  大夏疆域内,所有的州府,都会传播,崇祯之死和崇祯遗诏。
  遗诏是火……
  崇祯的死,就是让这捧火,烧到最旺的那支干柴。
  林珏伸出去的手,此刻缓缓攥紧成拳。
  他在城楼上,看不清崇祯的尸骸……
  崇祯死了,但是他这一次的穿越,还没有结束,他还有事情,要去做。
  林珏缓缓直起腰身。
  离开烽火台下,走到阎应元,和战鼓旁边。
  随后,他夺过阎应元手里的鼓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