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 52 章 如果你们不想多出一位男……
追过来的厄拉托察觉到了江画萤的消失。
整个世界骤然失声, 随后爆发出绝望的悲鸣！
天幕骤然暗沉下来，一根又一根宛如绵延山脉的紫黑色触手从天际浮现出来，狂乱舞动, 几乎遮蔽了整个天空。
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生灵, 无论是本世界的npc还是玩家, 都恐惧地抬起头。
邪神降临了！
让人窒息的混乱之感倾轧而下，所有人生灵都痛苦地倒在地上, 大口大口艰难地喘息着, 眼睛里不断地流下泪水。
被背叛的愤怒, 和再次被抛弃的哀伤灭顶般席卷而来，一寸寸磨灭掉他们的理智。
他们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掏空了, 然后再被一点点填满不可名状的黑色粘稠物质，阴暗又沉郁, 像是要将他们彻底腐蚀, 一起拖入祂的无边痛苦之中。
厄拉托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
祂的语调偏执又阴冷, 回荡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
“阿萤……我的妻子……”
“我会找到你的……我们将，再也不会分开。”
同时追来的瑟法也感觉到了。
祂身体猛地一僵硬, 蓝眸碎裂开来似的, 布满了不可置信。
祂主宰的海水寸寸结冰，海面上行驶的船只全都被冻住, 凛冽的寒意呼啸着朝外肆虐，海边城市霎时进入了寒冬, 散发出无边无际的冷意。
瑟法似乎又被拖回了那个无尽循环的噩梦中。
上次阿萤消失, 也像是刚才那样, 有关于她的一切都被无形的力量彻底抹处，连接尽断。
祂翻遍了整片大海，找过每一寸陆地, 都没能找到她。
瑟法抬手捂住空荡荡的胸腔，身体逐渐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银灰色的鲨尾无力拖曳在地，原本湿润光泽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涸、裂开、翘起。
在自我毁灭的力量中，丝丝缕缕的鲜红色从伤口中渗透出来。
[瑟法？瑟法？你听得到吗？]
诺兰的声音响起，穿透嗡鸣，逐渐变得清晰。
就在刚刚，他看到了瑟法在江画萤消失后的记忆。
那是一段深藏的至暗过去。
[瑟法，醒醒！阿萤还在！]
[我们没有失去她。]
[你忘记我来自哪里，你又为什么会被莱奥尼德重伤了吗？]
[感觉到了吗……她和我们的契约还在。]
[我们会找到她的，比任何人都快地找到她。]
诺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终于将濒临崩溃的瑟法拉了回来。
祂闭上眼睛，努力平复体内暴动的力量。
半晌之后，瑟法才慢慢恢复正常。
[阿萤……真的好不乖。]
[但没关系，我们会原谅她的。]
……
瑟法并没有立刻动身离开。
在找到阿萤之前，有些旧账必须算一下。
不需要费太多口舌，祂就说动了厄拉托：“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莱奥尼德，只有祂知道，阿萤被带去了哪里。”
上一次江画萤的消失，让这位邪神因为心碎而陷入沉睡，独自消化被抛弃的孤独和痛苦。
这一次的厄拉托充满了愤怒和疯狂，犹如一个巨大恐怖的黑洞，裹挟着毁灭般的杀意。
祂恨不得将莱奥尼德千刀万剐！
“轰——”
一声巨响从无人的荒原上传出。
山壁炸裂，漫天的黄灰色烟尘翻滚，无数碎石和泥土落下。
莱奥尼德艰难地从巨大的深坑中爬起来，不复往日的光鲜，也没了应对任何事情的游刃有余。
祂满身是伤，讲究的衣服破碎不堪，一头红发变得灰扑扑的，只有金色的眸子还亮着。
才刚刚咳出一口滚烫的鲜血，又一击朝着祂呼啸而来，带着磅礴的力量！
莱奥尼德只能狼狈地闪身躲避，周身凝聚出的火焰没能维持几秒就再次熄灭。
不给祂任何喘息的机会，狰狞可怖的触手已经缠绕上了祂的身体和四肢。
报复一般，一根触手不断绞紧莱奥尼德的脖子。
祂的脸色越涨越红，额头青筋暴起，颈骨发出濒临断裂的摩擦声。
只要厄拉托一个念头，就能将祂扯得粉碎。
祂们同为主宰级的怪物，若是一对一，那胜负犹未可知。
但现在莱奥尼德需要同时对付两个。
伤势还未彻底恢复的祂，毫无胜算。
但这也是祂自找的。
莱奥尼德并不后悔。
小公主的那一点点心软，就像是裹着蜜糖的罂粟，让人欲罢不能。
不过面对如此惨烈的结果，虽然不情愿，但莱奥尼德还是开口了：“她……还给……你们……留了东西。”
嘶哑的声音响起，模糊到几乎听不见。
缠绕着莱奥尼德脖子的触手却猛地一僵。
厄拉托瞬间出现在祂的面前，被黑发遮掩的苍白面容，带着死亡的冰冷：“她在哪里？”
瑟法跟着出现，并不相信莱奥尼德的谎言：“不可能，你在撒谎。”
祂们的东西，凭什么转交给莱奥尼德？
祂算个什么东西，有资格保管那么重要的东西？
瑟法嘴上坚决地否定着，可心里嫉妒得发酸。
莱奥尼德笑了一下，几乎只能发出气音：“你们可以……自己找……口袋。”
“谁要信你！你说有就有，阿萤根本就不喜欢你，你少自作多情……”瑟法气得骂骂咧咧。
诺兰直接代替了祂，掌握身体了控制权。
很快就从莱奥尼德的口袋里找到了两样东西。
诺兰还没看清楚另外一样是什么，就被一只毫无血色的，死人一般冰冷的手抽走了。
那东西显然对厄拉托来说很重要。
在看到的瞬间，所有在半空蠕动挥舞的触手猛地一滞，随后齐刷刷地收了回来，不再理会莱奥尼德，争前恐后地挤向厄拉托，簇拥着想要看清楚主人手里的东西。
黏腻的摩擦声细细密密地响起，阴森间透出几分迫不及待。
莱奥尼德撑着这个时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消失在了原地。
[又被祂逃掉了！]
瑟法在识海中气的跳脚。
但也没有提出要去追。
没有什么会比阿萤留下的东西更加重要。
不过眨眼间的功夫，三只顶级怪物就消失在了荒原里。
……
现实世界里。
屠夫和辛克莱并没有离开。
祂们仍旧潜藏在人类的社会中，像是护卫主人的猎犬，一直守在那座庄园的附近。
就在祂们感知到江画萤回来的时候，身边的空间突然波动了一下。
“看来你们相处的还不错。”莱奥尼德虚弱的声音响起。
祂浑身是血地出现在了屠夫和辛克莱面前。
“你还敢出现？！”辛克莱瞬间炸毛，毫不犹豫地转身攻击过去，但在看清对方的惨状后，突然就停手了。
祂围着莱奥尼德转了一圈，欣赏够了祂的落魄和凄惨，这才落井下石道：“看来那个世界里，你过得不太好。”
屠夫也冷冷地看过来，猩红的电子眼没有丝毫感情。
对于莱奥尼德，祂虽然讨厌，但如果把杀死莱奥尼德和去见江画萤放在一起，前者会被直接送入回收站，然后丢进外太空。
没有什么比找到主人更加重要。
屠夫收回目光，抬脚就要朝着域所在的方向走去。
莱奥尼德没有阻止，只是捂着伤口道：“瑟法和厄拉托见到她了。”
这个“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屠夫的脚步一顿，辛克莱瞬间炸毛。
屠夫并不认识瑟法，但祂知道厄拉托。
不止如此，在阁楼中，祂们还交过手。
而辛克莱则恰恰相反。
祂被道具召唤到恐怖世界去的时候，刚好闻道了那条死涩情狂鱼的味道。
但这并不妨碍祂们同时生理性的厌恶瑟法和厄拉托。
“所以呢？”辛克莱明黄色的猫瞳警惕地盯着祂，充满了不善。
莱奥尼德并不在意祂的态度。
要不了多少时间，瑟法和厄拉托就会来到这个世界。
在不久的将来，说不定还会有更多的“好兄弟们”出现在这里。
莱奥尼德这一次把瑟法和厄拉托得罪狠了，必须为将来早做打算：“如果你们不想多出一位男主人，并且被赶出去的话……结盟如何？”
祂的话，让空气陷入了瞬间的凝固。
屠夫垂在身侧的手虚空一握，双刃巨斧霎时出现在祂的手中，强健的手臂肌肉绷紧，虬结的青色血管沿小臂凸起，每一寸肌肉线条都充满了爆发性的力量。
虽然一言不发，但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辛克莱瞳孔缩成了竖长一条细线，声音阴鸷又尖锐地重复：“男主人？赶出去？”
莱奥尼德的话可以说是在祂的死穴上来回踩踏，让本就没有什么安全的猫咪，更加疯狂。
“那么……我就静候两位的回复了，请不要让我等太久。”抛下核爆般消息的后，莱奥尼德再次消失。
……
厄拉托回到了安全屋。
祂一出现，周围的空气就带上了一层化不开的湿冷。
原本四季如春的花花草草，瞬间蔫巴了下去，花瓣和叶片周围开始出现黑褐色的焦枯迹象。
厄拉托的手中攥紧了一根红绸，脆弱的丝绸被捏的扭曲变形，几乎要彻底断裂。
触手们在旁边看得着急不已，不断扭动着，又不敢去掰厄拉托的手，只能小心翼翼地捧起红绸垂落的两端。
许久之后，厄拉托才猛然回神般松开了手指。
触手们也没敢乱动，齐刷刷地看向红绸，确定没断，才非常人性化地松了一口气。
厄拉托僵硬地低垂下头，原本系着的发带早在打斗的时候断裂，鸦黑色的发丝垂落在祂瘦削苍白的脸颊两侧。
大理石般冷峻深邃脸上，悚丽的黑色符文若隐若现。
神秘幽深的紫眸再次投向红绸上的字迹：
厄拉托，对不起我没有实现自己的承诺，请不要再等我了。
下一瞬，红绸在厄拉托的手心里寸寸崩裂！
触手们见状着急的扑上来想要阻止，可紧接着，碎裂城千万片的红绸再次重组，变得完整。
只是上面的字迹改变了：
阿萤爱厄拉托，他们将会永远在一起。
黑色的文字，透出莫名的缠绵。
厄拉托走到姻缘树边，原本因为毁灭之力而逐渐枯萎的树木瞬间恢复生命力。
祂将手中的红绸挂在了最显眼，最中心的位置上。
系上了一个精致漂亮、和江画萤手法一模一样的蝴蝶结。
随后，祂缓缓看向自己的触手，阴冷气息一扫而空，语调是前所未有的愉悦：“没有人可以再欺骗邪神后，不付出任何代价。”
“所以这一次，阿萤，我唯一的妻子，我会让她实现承诺的。”
“我们将会永远在一起。”
无论阿萤躲到哪里，祂都会找到她。
他们的灵魂已经彻底绑定，祂的心脏因她而跳动，祂的生命由她而起始。
所以无论是十年，二十年，还是一百年……
祂都会找到她的。
……
瑟法带着属于自己的那一样东西，重新回到了大海。
一口气游到了海底的最深处，祂才终于停下。
银灰色的鲨尾在水中兴奋地甩动了好几下，祂这才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装。
那是一张薄薄的卡片。
右上角画着江画萤的q版头像，头像旁边还有一条萌萌的小鲨鱼。
“合照”旁边是两人的身份信息。
下面写着一个时间，是江画萤作为祭品被送入大海的那一天的日期。
卡片的最终面的正中间，则写着“结婚证”三个大字。
瑟法翻来覆去看了好久，蓝眼睛里再次流露出太阳般的暖意。
诺兰在看清这张手作“结婚证”的时候，心跳陡然加速的同时，又有些哭笑不得。
对于自己喜欢的女孩，他好像又发现了她与众不同的另一面。
非常公平的端水大师。
给了厄拉托一个婚礼，所以也给他们一张结婚证。
结婚证上面没有写瑟法或是自己的名字，只写了海神。
到处都充满了可爱的小心机。
[阿萤给我的这个，是什么意思？]
瑟法突然问道。
[……你不知道？]
诺兰有那么一瞬间的卡壳。
所以这位海神，刚刚到底在开心什么？
[不知道，但这不妨碍我感受到了阿萤对我的爱！]
瑟法理直气壮，尾巴得意地翘着。
诺兰有些无语，但还是好心地给祂解释了。
瑟法的眼神越听越亮，像是积攒了无数星辰，最后几乎要爆发出耀眼的光芒来。
祂如同一支银色的利箭，破开漆黑的深海，朝着海平面疾游而去，迎着灿烂的霞光，冲破海面，一跃而出！
晶莹的水珠四射而出，在光线下折射出梦幻般的七彩光芒，年轻海神在空中尽情舒展自己的身躯，线条流畅而充满了力量感，是天与海之间最美的一道风景。
一时间，整片大海都感受到了祂的心情，从四面八方传来欢腾的浪声和鸣叫声，回应祂的喜悦。
阿萤，阿萤，阿萤……
马上就能再见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