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她们都是外来者吗?清一色的花国人面孔并不能说明什么, 不过你们的处境类似,暂时你不想纠结这个问题,毕竟只要从她们身上肯定能得到一些提示, 就值得你和她们处在一起。
比如现在, 从她们的眼神中,似乎每个人都精准地认出在座的哪些是同类, 哪怕你们是在她们之前上车的。
这种氛围怪怪的,像是这几个人的脑海里,有一道声音在额外提醒她们“嘿, 看清楚了, 她们就是你的竞争者”一样。
你把用风衣遮挡住的棒球棍往座位下藏了藏,最大限度地不暴露自己手上有武器的情况。
车子稳速行驶, 自从上了车后,两边的街景就被彻底掩盖在雾气中看不清楚了。此刻世界只剩下大巴内小小的一方。
原本就坐在车厢里安安静静的乘客们, 在发车后突然活跃起来。而坐在你旁边、始终一副胜券在握模样的中年男人, 在见到你并没有什么攻击举动后也放松下来, 跟在商务会议上发言似的清了清嗓子。
他的位置是最后一排正中间,这一轻咳,大家的注意力都移到了他身上。
这时,他转过头, 目光落在距离他最近的一位乘客身上。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雨衣的老者,脸色腊白, 嘴角微微下垂,双手僵硬地放在膝盖上, 面部一直朝着窗外,好像她能看到什么一样。
不过倒影里,她的眼珠却反向后拧着, 窥视着中年男人。
如果中年男人没有和她搭话的话,大概她也会主动找他说话。
中年男人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操着一口刻意的伦敦腔:“天气真是糟糕啊,连伞都挡不住这样的雾。伦敦的雾气总是让人心烦,不是吗?”
灰色雨衣的老者没有回应,僵直的脖子甚至没有扭动一下,只有眼睛,仍然在余光里看着他。
而中年男人丝毫不受影响,自顾自地继续说着:“不过,这种雾倒也有种独特的魅力,让人想起那些老电影,比如…《雾都孤儿》,你看过吗?”
你正琢磨着他提这个电影是有特殊的意味,还是只是在凑话题时,这老者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虽然幅度很小,但足以让人察觉到变化。
你看到中年男人的眼神闪过一丝了然,语气更显轻松:“说起老电影,那些经典的片子真是不可多得的好作品,探讨的都是人性,看电影就能体会到一个国家的文化和风情,现在的电影呀,全是些华而不实的特效,缺少了那种令人回味的深度。”
老者缓缓转动了头,灰白色的瞳孔在看向中年男人前还扫到了你,她嘴角微微抽动,正想说什么呢,中年男人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这趟巴士的乘客还真是形形色色呢。像您这样的长者,应该有不少有趣的故事吧?”
那老者的嘴角抖动了一下,似乎被触及到了某种深藏的记忆。但最终没有说话。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呆滞,身体僵硬地靠回座位上。
他,主动提起话茬,又不让对方说话?这是…
那对一起上车的女孩中粉头发的那个瞥了他一眼,低声对背着双肩包的另一个说道:“现眼包。”
双肩包跟着嘲讽道:“就好像只有他嘤语好似的。这条路肯定是错的,且等着看吧,以后肯定翻车。”
什么路?
中年男人的脸红了一瞬,很快恢复正常。不过你注意到了他悄悄攥紧的拳头。
另一边,那抱着书包的校服男生擦起汗来。他的目光在中年男人和灰色雨衣老人之间来回游移,低声嘟囔着:“abandon,abandon…下一个单词是什么…”
中年男人继续寻找下一个对象,他微笑着与另一位穿着老式风衣的女人搭话:“女士,您这件风衣真是复古又时尚。让我猜猜,是不是上世纪五十年代的经典款?”
那女人有点嫌弃似的,没有回应,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但中年男人一点没有把你挤开时雄赳赳的态度,礼貌温和,继续说道:“伦敦的时尚风格总是让人着迷。尤其是这样的经典款式,既低调又有质感。”
他的话像是在空气中轻轻回荡,仿佛一场独角戏。但说实话,这些本蠢蠢欲动的乘客在他面前表现得异常平静,甚至渐渐闭上了嘴,回归到车子启动前的静默状态。
是这样吗?这男的用主动的交流瓦解了车厢内的诡异氛围,与乘客之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原乘客显然是某种和我们对立的存在,但只要不表现出敌意或恐惧,就不会主动攻击?而主动开口说话,可以直接转变为有好状态?”你暗自总结道。
你想到那个双肩包女孩大大咧咧说出的话,垂下眼睛。也可能不只是这样,不过她们的话也不能完全作为证据。
与此同时,你的目光落在中年男人的公文包上。
他在说话的时候一直在有意无意地用手敲着包,这只是下意识的习惯吗?他注意到了你的目光,几乎是本能般地把公文包护了起来。
你冲他笑笑,装作没看出来他的眼神里闪过的一丝狠意。
你和这男人僵持着,而在背单词的校服男生终于忍不住了,崩溃喊道:“为什么这么难背啊?为什么让我来到这样的副本啊?我要是学得懂嘤语怎么会选择去霓虹语读语学院啊啊!”
校服男生的情绪爆炸得很不合时宜,吓了所有人一跳。他猛地站起来,对着中年男人喊道:“就你嘤语好是吧!到最后她们还是会给你评负分!我们都会死掉的!”
他的声音尖锐而恐慌,所有乘客齐齐转头,目光像刀锋一样落在了校服男生的身上。
最后一个上车的中年女人皱了皱眉,很有些着急地说道:“小伙子,冷静点——”
但已经来不及了。男生的失控行为显然触发了某种规则,那些乘客们站起身,朝他逼近。
这下糟了。
尤其是靠近男生的几个乘客,他们看起来大约也在十几岁,穿着普通的校服,脸上的表情完全一样,发型、打扮也完全一致,简直就是用模板刻出来的。
校服男生显然意识到了自己惹上事了,短暂的失语后,他大声喊道:“别…别靠近我!我不是故意的!”他的声音尖锐而颤抖,手指死死抓着书包,好像那是他最后的保护伞。
离男生最近的一个“青少年”终于开口了,他捏着鼻子,阴阳怪气道:“你太吵了,不适合待在这里。”
另一个紧接着附和:“对,我们需要安静。”
第三个开口时,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或者…你可以成为我们的朋友。”
校服男生吓得脸色苍白,颤声说道:“不、不需要……你们别过来!”
但这些青少年们哪里管他,男生惊恐地缩在座位上,挥舞着书包,试图驱赶那些嘻嘻哈哈的青少年:“别过来!离我远点!”
他的喊声在车厢内回荡,但却无人回应。除了中年女人揪心地皱着眉头,满脸不忍,其她人都在看热闹。
校服男生的书包重重砸在其中一人的身上,那家伙却毫无反应,只是和同伴一起嘲笑,另一个伸出手,抓住了书包的一角,用力一拽,书包便被轻而易举地抢走。
书包掉在地上,摊开后露出了里面的内容——一叠普通的课本和笔记本。
“哈哈哈哈,书呆子。”他们笑起来。而校服男生只是胡乱挥舞着手,嘴上说着“走开”,实际上却没有做出任何的真正的反抗。
校服男生看起来也就是青少年的年纪,怂什么,跟他们对打呀!
这种和现实中某些场景串联起来的情景,看得你真是来气,但你注意到了即便是那一看就很心软的中年女人都没有离开自己的座位,想来座位一经选择,就不可以轻易离开,这男生就是这样触犯了规则。
你想了想,发出了一些动静。
和校服男生的大吵大叫不一样,你只是突然犯病似的大咳了一声——中年男人可以轻咳,那你真的咳嗽一声肯定没事吧。
你本想着给引起那男生的注意后,做手势示意他去反抗,不成想,那几个小混混一样的青少年先一步接收了你的信号,立刻犯怂了,缩起肩膀就要后撤。
唔,是因为自己现在的身份落在他们眼里是“随时可能发疯的流浪者”吗?你好像有点领悟到关窍了,原来她们不是出于对流浪者的嫌弃而无视、或提出审判链条,而是因为欺软怕硬啊。
不论如何,现在那男生也算是被你救——
他,居然,完全没有意识到被你救了。反而在这个时候又喊叫起来:“杀了我吧杀了我吧,反正我也不想活了,连动漫都看不了的没有美少女的世界,活着干嘛啊?”
你无语了,连那几个已经准备退场的青少年似乎也无语了。他们彼此之间看了一眼,又偷偷看了你一眼,回到原位,略带点犹豫地念出他们的台词:“滚回你的国家去。”
言出法随,你看到男生的身体在抽搐之后,最终像是一块布般瘫软下去。座椅上渗出红色的液体,他的身子逐渐被腐蚀殆尽,只留下一片略深色的阴影。
所有人都默默挪了挪屁股,不再完全靠在椅子上。
那些青少年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的书包,像是在确认任务完成后需要处理的物品。随后,他们再是偷瞄了了你一眼后,整齐地转过身,逃一样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这几个青少年是被你震慑了,但是其她乘客则被校服男生的死激发了天性似的更加躁动。
比起大方和乘客们对谈的中年男人和抱团坐在一起的俩女生,那个中年妇女显然是她们下一个目标。
上车时她就不争不抢坐在靠近车门的位置,哪怕观察环境也一副小心翼翼不愿得罪人的样子。
可现在,她周围的好几个乘客都转过身来对着她。
“女士,”其中一个“乘客”开口了,声音像是从破损的老留声机里传出来一样,“你打算去哪儿?”
另一个乘客也跟着说道:“你的眼睛好大,看起来和其她雅洲人不一样——你是霓虹人吗?”
她们的话语中没有任何威胁,但每一个字都透着恶意,刺向中年妇女的神经。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颤抖着想要回答,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但如果不采取行动,校服男生的后果就是她的下场。她慌乱地环顾四周,视线在车厢内扫来扫去,最终落在了你身上。她就是在找你。
你的位置在最后排的角落,衣服因为之前的逃亡和自己特意抹得灰因而十分破烂。你的坐姿在刚刚那一遭之后,变得更吊儿郎当了,就差一瓶酒,你就会被视为板上钉钉的精神病患者。
你看到她的眼神一亮,你对着她笑了一下。这位阿姨的脑筋转得很快,她很快处理好这一切信息,深吸一口气,顶着还在咄咄逼人的那两个乘客的压力,低头打开自己的包,迅速地翻找起来。
从包里,她拿出了一把小剪刀、一支口红,还有一些小瓶罐装的化妆品。她手忙脚乱地开始处理自己的衣服。
先是将自己的毛呢大衣袖口剪出几道裂缝,又在下摆处割开一段,让整个衣服显得不再完整。
她的动作因紧张而急促和笨拙,甚至因为手抖而割破了手指,但她毫不在意,把血迹往身上脸上一抹,就更真了。
继续用口红在大衣上随意涂抹,几片衣料再揉在一起蹭一蹭,最后她用手抓乱自己的头发,还摘下了佩戴的金耳环。
她的模仿终于完成。当她将手中的包塞回座位下,再次抬起头时,整个人已经焕然一旧。原本整洁大方的中年妇女,现在看起来憔悴无比。
就在她完成的那一刻,这两个乘客顿了顿,但并没有像那几个青少年一样被轻易吓退。
中年妇女稍显慌乱后,再次对上你的眼睛,你对她做了先前你对校服男生做的握拳挥舞的手势,她迟疑片刻,点点头。
这位阿姨的性格应该是比较柔和的,乍一下要强硬地面对这些乘客的攻击还有些不适应。不过在柔柔地挥了挥拳头后,她很快适应了这种感觉,更加有力地拍了拍手,制造了些“假打”的动静来威吓,嘴里说不出什么嘤语就用花语骂了些“混蛋”“滚开”的话。
很有用,那两个面面相觑,无奈退场。
中年妇女松了一口气,眼中的恐惧逐渐被一丝得意取代。她转头看向你,点了点头表示感谢,嘴角勾起一抹疲惫但舒心的笑容。
你回以微笑,而后看向那两个女生。
虽说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一切是回合制,但现在只剩下她俩没有被找茬儿。
然而,这对姐妹一点也不慌,除了看热闹时会说笑一会儿,她们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
粉头发靠在座位上,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仿佛无聊得快要睡着;双肩包则低头翻着手机,不时打一个哈欠。
不止乘客们好奇,连你也想知道她们淡定的根源在哪里。
一个看起来只比你目前的打扮好一些的乘客停在姐俩身旁,醉醺醺吼道:“你们俩是不是觉得自己很特别?”
粉头发抬了抬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双肩包更是直接忽略了他,继续摆弄手机,压根没听到似的。
“我在跟你们说话!”那醉汉提高了音量,他借题发挥,伸手就抓住了双肩包的肩膀,用力一扯,试图让她站起来。
双肩包终于抬起头,打掉他的手,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只是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别碰我。”
粉头发则慢悠悠地坐直了身体:“拿出来吧,没必要浪费时间。”
双肩包点了点头,动作十分自然地打开随身的包,从里面拿出一件东西——一把小巧精致的红色印章。
这是,道具吗?
她们到底什么来头,这些道具也是在雾里打怪获得的吗?怎么你就只是得到几张车票?还是说,真的如你之前的猜测一样,想办法触发一些事件,就能获得在整个副本里通用的道具?
你来了精神,凝神注意会发生什么。
双肩包把印章举了起来,直接就是往身上一按。
瞬间,整个车内红光大作,你恍惚间看到了24个金色大字在眼前飘过,这是,这是?!
那醉汉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还嗤笑了一声:“这算什么破东西?”
接下来,他的笑容瞬间凝固,身体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了一样,僵硬在原地。
“啊,啊,好感动,我感受到了,这种真善美的价值观才是唯一该被奉为圭臬的?”
他号啕大哭起来:“我有罪!我居然想欺负你们,可能这就是血脉里流淌着的野蛮本性吧,我真该死啊。我,我不值得活着,来世我也要加入种花家!!”
说着,他和自己的泪水溶为一体,在耀眼温暖的光芒里升华成一颗星星。
“啪嗒”一声,印章的盖子合上,光芒消失了,整个车厢重新恢复昏暗,但所有乘客都被度化了一样,呆愣楞地仰望着天花板。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再轻举妄动。
“这是什么?”你目瞪口呆地开口。
唉,问了人家也不会回,就多余张口。你有点懊恼。
“哼,这就是你认知的天花板了吗?”粉头发倒是不在意,很是傲娇地一扭头,“也不怕让你知道,花国海关入境印章。”
太牛了,你大受震撼,情不自禁地鼓起来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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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上好!虎醒了。虎又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