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老师。”苏念开口。
“嗯。”
“你平时都这么晚睡?”
陆沉渊端起保温杯喝了口茶:“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陆沉渊没回答。他转了个身,后背靠在栏杆上,侧脸在月光里显得格外深邃。过了几秒,他开口,语气依然平淡:“你刚才说,上辈子。”
苏念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口误,”他下意识接了一句,“别在意。”
陆沉渊偏头看他,目光在夜色里格外幽深,像是一眼就能看穿所有伪装。但他没有追问。只是收回视线,淡淡地说:“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事。”
苏念沉默了片刻。海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伸手拨了一下,忽然觉得在这个人面前,有些话说出来也不会怎样。
“其实也不是不想说。”他靠在栏杆上,仰头看着星星,“就是说出来太离谱,怕你把我当疯子。”
陆沉渊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你本来就是。”
苏念笑出声。行,这个评价他认。
“以前的事,”苏念斟酌着字句,声音比之前轻了半拍,“不想再经历一遍了。所以这辈子,谁让我不爽,我就让谁不爽。”
陆沉渊没有接话。但他微微偏过头看苏念,看了很久。那个眼神里有审视,有思忖,还有一种极其克制的、压在冰面下的暗涌。他转回头,声音低沉而笃定:“你不会再经历一遍。”
苏念怔了怔。
“以后,”陆沉渊又说,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签了字的合同条款,“不会再有人让你不爽。”
苏念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你说得倒轻巧”,想说“你知道我得罪了多少人吗”,想说“你不用趟这趟浑水”。但话到了嘴边,全咽回去了。因为陆沉渊说这句话的表情太认真了,认真到任何反驳都显得多余。
他低头笑了笑,最终只说了一个字:“行。”
陆沉渊没再说什么,只是端起保温杯继续喝茶。两个人又站了片刻,苏念终于撑不住了——他打了个哈欠,眼泪都挤出来了。
“真该睡了,明天还有户外任务。”他揉了揉眼睛,转身往阳台门口走。
陆沉渊跟在他身后,始终保持大概一臂的距离。
别墅的走廊已经全暗了,只有墙角的地脚灯发出微弱的暖黄色光带。苏念的房间在一楼最角落,要走一整条走廊,经过厨房、餐厅、楼梯口、洗衣房,才能到。以前他走这条路都是快步过去,三步并两步,推门进屋开灯再松一口气。原主本身就有点怕黑,他接管了这副身体之后,这份敏感的神经末梢也一并接了过来——平时嘴硬不说,但每次摸黑走这条路,心跳都会不自觉地加快。
但今天不太一样。
身后有脚步声,很轻,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在他步子的余韵上,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苏念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走廊不长,但今晚走得格外慢。拐过楼梯口的时候,头顶的灯坏了一盏,那片角落比别处更暗几分。苏念的脚步本能地快了一拍,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快了一拍,不多不少,刚好跟上。
谁也不说话。但沉默里全是未言明的默契。
终于到了自己那间房的门口。他停下来,摸了摸口袋找房卡。翻了两遍才发现房卡在另一个口袋里,掏出来正要刷,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
陆沉渊站在几步开外的走廊里,单手插兜,姿态慵懒,仿佛只是碰巧散步到了这里。
“陆老师,”苏念歪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你的房间在二楼吧?”
陆沉渊面不改色:“睡不着,到处走走。”
“凌晨一点多在这儿‘走走’?”苏念重复了一下,眉眼弯了弯,“正好走到我房间门口?”
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在苏念面前,低头看着他。走廊里的光线很暗,但他眼睛里映着的地脚灯给深色的瞳孔镀了一圈暖金色的边。
“有意见?”
苏念靠在门框上,仰头看着这个人——从第一天见面起就一直在用各种方式靠近自己。给他搬椅子、给他拿吃的、用拇指擦他嘴角,现在又大半夜跟在他身后送他回房,嘴上一句软话没有,行动上却把“在意”两个字写满了全身。
他忽然觉得心里某个一直绷着的东西松动了。
“没意见。”苏念笑了笑,晃了晃手里的房卡,“那我进去了。晚安。”
“晚安。”陆沉渊说,但脚还是没动。
苏念刷卡推门,正要跨进去,又转过头:“陆老师,‘睡不着到处走走’这个借口——”
他顿了顿,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明亮。
“挺可爱的。”
然后他关上了门。门板合上的前一瞬,他好像看到那位冷面影帝的耳尖微微红了一下。也可能是走廊灯光太暗产生的错觉。他靠着门板,听见外面安静了两三秒,然后那阵沉稳的脚步声终于响起,不紧不慢地往楼梯口方向远去。
苏念摸了摸自己有点发烫的耳垂,忍不住笑了一声。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与此同时,弹幕已经沸腾到了节目组技术部开始紧急加服务器的地步——
[送他回房!!!!!]
[陆沉渊你住在二楼!!!你回房的方向是往上走!!!不是往一楼角落走!!!]
[“睡不着到处走走”走到他房门口,嘴比唢呐还硬]
[苏念那句“挺可爱的”我人没了]
[陆沉渊耳朵红了!我发誓我看到了!虽然灯光很暗但我用显微镜看直播!!!]
[沉念cp锁死了钥匙被我扔海里了]
[谁能想到开播第三天,高冷影帝的人设已经崩成了大半夜送人回房的纯爱战神]
[对外疯批对内温柔,这个反差我磕一辈子]
房间里,苏念踢掉鞋子,一头栽倒在那张一米二的单人床上。空调外机还在嗡嗡嗡地响,床垫还是硬得硌腰,四面墙还是窄得像口竖起来的棺材。但他今天觉得,这个房间好像也没那么难待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拽到胸口,闭眼之前看到床头柜上多了一样东西——一个黑色保温杯。和陆沉渊手里那个是同一款,只是容量小一号,杯身上贴了一张便签,字迹凌厉如刀刻:“助眠茶,顺带的。”
苏念拿着便签看了两秒,然后拧开杯盖,茶香扑面而来。是洋甘菊,温热刚好,不烫嘴。他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枕头旁边,重新缩回被窝里。
助眠茶。顺带的。送他回房。到处走走。擦嘴角。还剩的。这个人给他每一样东西都要找一个借口,好像不加前缀就不会说话似的。
苏念闭上眼,嘴角挂着一丝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笑。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里叮咚作响——
【双标指数:↑22%。宠溺指数:↑18%。cp甜度:持续飙升。提示:沉念cp线已进入双向确认阶段,请宿主继续保持节奏,甜宠加成已提升至最大值。】
苏念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系统你比cp粉还上头。
然后他就这么握着那只黑色保温杯,沉沉地睡了过去。晚安,顺带的助眠茶。晚安,嘴硬的影帝。
第19章 强制组队,无人愿意搭档
苏念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
大概是那杯“顺带的”洋甘菊茶起了作用,也可能是连续怼了三天人、身体和精神都终于扛不住了,他一头栽倒在那张一米二的硬板床上,连空调外机的嗡嗡声都没能把他吵醒。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金灿灿的光带。
他翻了个身,摸到枕头旁边那只黑色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但洋甘菊的味道还在,淡淡的苦甜混着凉意滑下喉咙,倒是挺醒神。手机屏幕上显示早上八点零二分,一条节目组的群发消息挂在通知栏里——
“各位嘉宾早上好。今天上午九点半在泳池边集合,发布首个双人户外任务。本次任务需要两人一组完成,组队方式为自由选择。请各位提前做好准备。”
自由选择。
苏念盯着这四个字看了片刻。恋综的经典套路,组队环节是检验人缘的照妖镜——有人抢手就有人落单,有人甜蜜配对就有人尴尬剩到最后。而以他现在的处境,这个环节大概率不会太愉快。
他把被子掀开,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今天天气依然好得过分,阳光把泳池水面照得波光粼粼,椰树叶纹丝不动,看来连老天爷都懒得搞什么天气转折来配合他的苦情戏。
洗漱完换了件干净t恤,苏念踩着拖鞋往餐厅走。早餐依然是自助形式,他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坐下了。赵承宇和何明宇坐在靠窗的位置,两个人脑袋凑在一起低声交流着什么,看到他进来,同时住了嘴。何明宇低头研究起盘子里的煎蛋,赵承宇则干脆把头扭向窗外。昨天下午茶那场“你是不是暗恋我”的杀伤力显然还在持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