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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其他 > 二手暗卫疗愈记录 > 第6章
  下一秒,无杀猛然间反应过来,连忙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多、多谢您,我自己来就好……”
  “也不可能什么事都自己来吧,你现在可是个伤患,不要乱动,要试着相信我的医术啊。”
  沈惊鸿往前追两步,又不死心地去扯无杀的腰带。
  “不、不……我自己来,”
  无杀慌忙间连忙伸手解自己的衣服,连眉眼的疤痕都不显得凶狠了,都显得有几分无措,却还是被沈惊鸿抓住了手腕。
  沈惊鸿真急了,连忙道:
  “真的不要乱动,你身上本来就有伤口,要是伤上加伤,之后处理起来会更麻烦,也更难愈合,你,你都不会觉得痛的吗?”
  事实上,沈惊鸿并不是一个急性子,相反,多的是人说他的脾气好、生性温和。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无杀为了保护自己而受伤,他的心里就是忍不住在意,忍不住急躁。
  就这样一个一直退,一个一直追,好歹终于是被沈惊鸿眼疾手快,扯住了无杀腰带的结,猛的一个用力,腰带就掉了。
  瞬间就看起来衣冠不整的无杀:“……”
  “没事的,没事的,我帮你。”
  沈惊鸿快速地又向前两步,低头看着无杀的肩膀,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掀开他肩膀上带血的衣物,将衣物和伤口分离。
  “应该会有点痛,稍微忍一下,先把衣服脱了,然后帮你拆绷带,重新缠。”
  身为医者,沈惊鸿的动作训练有素,先是从无杀的衣领开始,小心翼翼地解开衣扣,生怕任何一丝不慎都会给无杀带来额外的疼痛。
  随着衣物的逐渐松开,无杀那因伤痕累累而更显坚韧的身躯逐渐显露出来。
  紧接着,沈惊鸿转向了那些缠满无杀身体的绷带。这些绷带层层叠叠,本身就是沈惊鸿先前给无杀缠的,所以他自然知道,绷带之下,隐藏着无数令人触目惊心的伤痕。
  因此,他在解开绷带时,更是加倍小心,每一次拉扯都力求轻柔而缓慢,生怕触碰到那些尚未愈合的伤口。
  一个人身上,
  竟然能受这么多的伤,
  竟然会有这么多的伤痕。
  随着绷带的层层剥落,无杀的皮肤逐渐展露在沈惊鸿的眼前。
  那些深浅不一的伤痕,有的已经结痂,有的却还渗着血丝,很明显就是因为刚才的战斗而崩裂了。
  “不要紧张,不要绷这么紧,伤口会流血的,你这伤也算是为我而受的,我会对你负责的。”
  沈惊鸿抬头将目光移到无杀僵硬的脸上。
  他不放心地叮嘱:“站在这,不要跑,我去拿药。”
  无杀就像个浑身僵硬的石头人一样。
  ——从来都没有人,这么近距离的触碰他,也从来没有人,会小心翼翼甚至温柔的对待、处理他的伤口,就好像他也是什么值得珍视的人一样。
  可是,无杀知道自己不是。
  他不是什么值得旁人珍视的人,刀剑生来就是消耗品。
  一把刀用掉了,坏了碎了断了,比起修复这把刀,自然是重新浇筑下一把刀更为方便、简单。
  他一直以来被灌输的就是这种思想。
  像无杀这样的人,似乎生来就注定会被沈惊鸿这样的人所吸引。
  在沈惊鸿身上,无杀能敏锐地感受到最可贵、最珍贵的东西——温暖的温度。
  那个人的言语、眼神、动作,都能透露出某一种安抚性的温度,像是凛冬最寒冷的那个时刻,骤然遇到了春天的萌芽,一抹翠绿色的生机,如此令人瞩目。
  被冰封住的人,永远都会渴望外面的春意——是什么样的温度,是什么样的气息,是什么样的感觉。
  无杀把不受控制地看向了沈惊鸿身上,那双如墨的眼睛中似乎明亮了一瞬。
  沈惊鸿正在翻找包裹,拿出绷带和药瓶。火光透过半被吹撒在空气中的灰烬,洒在他专注的脸庞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转身之际,沈惊鸿看向无杀:
  “上药的时候会有点痛,痛的话要告诉我,我会尽量轻一点。”
  无杀点点头。
  他不知道要说什么的时候,就是点点头。
  随后,沈惊鸿走回来,靠近无杀,动作轻柔而熟练地将药粉一点点撒在无杀的伤口上。
  沈惊鸿生得面如冠玉,说是丰神俊朗,也自然是当得起的。
  长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就像是蝴蝶振翅欲飞,睫毛之下,那双眼睛深邃而温柔能洞察人心,给予最贴心的抚慰。
  每撒一处药粉,他都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无杀的反应。
  不远处,
  火光摇曳,
  夜色又无声的静谧,
  让无杀原本因伤痛而紧绷的神经,逐渐神奇地放松下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伤口渐渐被妥善处理完毕,沈惊鸿轻轻地将绷带缠绕在无杀的伤口上,当最后一圈绷带系好,他终于如释重负地笑了笑:
  “好了,还好绷带是够的。现在你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就好。”
  第6章 月夜
  沈惊鸿收拾了一下四周,在无杀很是费解的目光之中,抱捡了一些柔软的叶片过来铺成床,铺完足够两个人躺的空间之后,沈惊鸿展颜看向无杀:
  “这样子铺一下,药草可以驱虫,就可以避免晚上会有虫蚁爬到身上,野外看似安静,处处都有危险。”
  然后无杀就看见沈惊鸿躺在铺好的床上,朝着无杀拍了拍床,
  “愣着干嘛?你也总要休息的吧,快来,我知道你不喜欢旁人近身,所以我特地把这里铺的很大,足够三个人躺了都。”
  无杀:……
  顶着沈惊鸿理所当然的目光,无杀几乎要同手同脚地走过去,但是过去了,也只敢屁股沾在床的一边坐着,不敢太靠里面。
  “?”
  见状,沈惊鸿有点疑惑,
  “怎么了吗?还是说你不喜欢这个草药味?”
  自然不是因为不喜欢这个草药味。
  再说了,就算不喜欢,沈惊鸿特地去周围寻了那么久,又亲自抱过来铺好,若是连这样的好意都要拒绝的话,即使是无杀这样不喜欢人近身的类型,也会觉得自己未免太不识相了。
  但是无杀从来都没有和谁同睡在一张床上过。
  而且因为空间限制,这张床本来也不可能铺得很大,若是真要同床,无杀其实很担心自己身上的血腥味熏到沈惊鸿。
  他这种人身上,就是有一种永远都洗不掉的血腥味,闻着就觉得恶心。
  不知道为什么,无杀打从心底里不希望,在沈惊鸿那张面如冠玉的脸上,看到对他露出的厌恶的表情。
  沉默了半天,无杀从嘴里面挤出两个字:“……守夜。”
  “啊?”沈惊鸿愣住。
  无杀又重复了一遍:“我可以,为您守夜,不用睡。”
  “啊,”沈惊鸿反应过来,“你说的对,确实得有人守夜。”
  “可是你是个伤患,不应该是你守夜,反倒应该是我守夜吧。”
  被沈惊鸿三两句话就绕进去,无杀感觉有点不对地皱了皱眉,
  “怎么能让您来守夜呢。”
  “那好吧,所以,我们还是都睡觉吧。”
  沈惊鸿笑了笑,
  “这里地形隐蔽,丛林又茂密,若是人行其中必然会发出声响,更别说是兽类了,而且我在外面睡得一般都很浅,所以不用担心。”
  “更何况,退一万步来说,若是真有什么意外,更应当保证,有充足的体力和精力加以应对才是。”
  “……”
  无杀本来就不太会说话,更加说不过沈惊鸿了,结果最后两人还是隔着一点距离,躺下了。
  沈惊鸿睡在更靠近火堆的那一侧,用石头拨灭了火。
  “啪。”
  随着火光的最后一丝闪烁,四周瞬间被一层深邃的黑暗所吞噬,仿佛整个世界都屏住了呼吸。
  在这无边的黑暗中,只有天边那轮皎洁的明月洒下银辉,穿透层层叠叠的树梢,斑驳地铺在地上。
  月光下,万物似乎都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柔和的光辉,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清新而又略带凉意的味道。
  沈惊鸿躺回原处,眨了眨眼睛。
  这时候,他终于觉得有点尴尬了。
  他本已不是自来熟的性格,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想和无杀做朋友,如果这世上真的有所谓的缘分,也有所谓的命中注定的话,那么这应该就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吧。
  但是现在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甚至闭上眼睛都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近的不能再近了。
  沈惊鸿终于觉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手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有点太安静了。
  眼睛适应了黑暗,很快就从中寻找到了月亮的光亮。
  沈惊鸿转头看向身旁的无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