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望之话语里透露的信息,像是一道强光刺破了李溪意识中的混沌与黑暗。
宋鹤眠没死?
巨大的情绪起伏让他一时语塞,但那股扼住心脏的冰冷绝望,却如同遇到阳光的冰雪,开始缓缓消融。
他下意识地抓紧了盖在身上的、带着萧望之体温和气息的外套,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真是太好了……
没多久,韩潮带着人赶到了那个废弃工厂库房。
里面早已空无一人,只有空气中尚未完全沉降的灰尘,以及地面、破旧椅子上留下的些许凌乱痕迹,证明这里不久前确实有人待过。
“长官,搜索完毕,没有发现李溪向导或任何可疑人员。”一名下属迅速报告。
韩潮站在库房中央,眼神冰冷地扫过四周,周身弥漫着低气压。
居然又来晚了一步。
就在这时,他的通讯器响起,是军部内部线路。
“韩潮上校,监测到李溪向导已返回军部,安全无虞。”
韩潮紧绷的心弦略微一松,不管如何,李溪能够安全,是最重要的。
“好,我现在立刻返回。收队!”
回到军部,萧忆之并没有将李溪送回他自己的宿舍,而是半强迫地将他带回了自己的宿舍。
李溪下意识地抗拒,想要回自己熟悉的地方。
萧忆之嗤笑一声,“就你这副样子?不怕一路被人指指点点,当成笑话看?”
李溪被他这话噎住,看了看自己狼狈的模样,确实无法见人,只得抿紧嘴唇,不再反对,任由萧望之将他带了进去。
还不是怪他,非要把他的裤子都扔了,现在好了,他只能光溜溜的。
萧忆之随手拿了条干净的毛巾,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鲁地擦了擦李溪的脸。
“我帮你救了人,解决了这么大的麻烦,你是不是该报答我了?我这个人,没什么耐心,不想等。”
李溪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怯生生地抬起眼,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微哑:“……你,你想要什么报酬?”
萧忆之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暧昧不明的意味:“很简单。我的精神图景还是不够安稳,需要你的抚慰。”
其实已经挺安稳的,他也没想到李溪的抚慰能这么稳固,以致于前十几年的痛苦,仿若噩梦一般,让他感觉到不真实。
可越是如此,他越是恐惧。
如果效果消失了,再恢复到以前的样子该怎么办?
他绝对、绝对不想再像狗一样,被那些痛苦折磨!
李溪的脸瞬间失去血色,变得惨白,他当然明白这所谓的抚慰在眼下情境中意味着什么。
巨大的恐惧和屈辱感袭来,让他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腰身抵住了身后的桌沿,微微发抖。
然而,此时的他们都没有发现,在这个房间的里间,还藏着另一个人。
萧望之。
他明明跟萧忆之说过,今天他要在军部里。萧忆之也答应了,可为什么他会突然带着李溪回来?
刚才听到外面动静,为了避免身份暴露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下意识地选择了隐匿身形。
可他万万没想到,接下来会看到、听到这样一幕!
萧忆之想要干什么!他不是向来对向导敬而远之!现在摆出这副饥渴的样子是要干什么!
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李溪低着头,双手紧紧捏着自己的衣角。
“你、你能不能换个别的要求?再、再说……我本来也没求着你去救他……”
萧忆之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刺骨的阴寒。
“你不会天真地以为,我现在已经把宋鹤眠平平安安地带回来了吧?”
“他可是挨了一下,到时候失血过多,悄无声息地死了,也都是那个面具人干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李溪的瞳孔因震惊而放大,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那是图兰塔的s级向导!你怎么能……”
萧望之以前是这样吗?明明当初为了保护大家,他愿意牺牲性命的……
萧忆之歪了歪头,表情是一种纯粹的不解和漠然,仿佛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物品。
“s级向导?那又怎么样?他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凑近李溪,气息拂过李溪苍白的脸颊,声音低沉而偏执,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专注。
“我以前啊,觉得这世界吵得很,毁了也挺清净。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现在,对你很感兴趣。”
李溪低下头,睫毛不安地颤动,终究还是动了。
他微微垂着头,几缕墨黑的发丝贴在脸颊旁,更衬得肌肤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他的身形单薄,靠在深色的椅背上,愈发显得脆弱。
那精致的五官在昏暗光线下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如同在夜雨中骤然绽放的樱花,极尽绚烂,却带着一种随时都会随风凋零的、易碎的脆弱。
萧忆之动了动喉结,迫不及待地双膝跪在他的面前,用手捧住。
“你也太废了,再坚持一下,我还没吃够。”
李溪被他堵住,难受得不行,脖子上浮现一层薄红,无力地扯着他的头发。
不过这点疼痛对萧忆之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故意咽得更深,有意识地挤压喉咙。
李溪再也忍不住,双腿胡乱蹬着,纤细的脚腕又被萧忆之的大手死死抓住。
藏在里间阴影中的萧望之,透过门缝,将外间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当他看到那个顶着自己身份的弟弟萧忆之,以一种极具侵略性且暧昧的姿态逼近李溪时,一股混杂着震惊、背叛和暴怒的火焰瞬间冲上了他的头顶!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他的脸!他的身份!
萧忆之怎么敢用他的样子对李溪做出这种事情?
他不是号称碰向导一根手指,都恶心得想吐吗?现在这副,恨不得摇尾巴的模样,又是怎么回事?
他到底要不要脸!
一股毁灭一切的冲动在他体内咆哮,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让他立刻冲出去将萧忆之暴走一顿。
然而,就在脚步即将迈出的瞬间,又硬生生地止住了。
不能!
现在冲出去,会立刻暴露萧忆之顶替他的秘密。
他只能强迫自己站在原地,继续观看这令他心如刀绞的一幕。
可在这股暴怒中,另一种情绪也在蔓延。
李溪细弱的呜咽,无力咬住手指的模样,像是一张大网将他捕捉。
他的心扑通扑通地跳,浑身的血液几乎如同沸腾一般灼热。
在这种情况下,他的衣服竟然翘了起来。
“你拽疼我了。”
萧忆之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戏谑地看向李溪。
李溪的眼中蒙着一丝泪水,带着还没缓过劲儿的茫然,听到他的话,下意识地说:“抱歉……”
萧忆之忍不住笑了起来,被人欺负了,还要道歉,实在可怜。
算了,今天就不再过分了。
“好了,你先去洗个澡,衣服等会儿我会给你。”
李溪也感觉有些不舒服,就破罐子破摔地进了浴室。
萧忆之看着他的影子,得意地扬起唇角。就在这时,他的通讯器响了。
哦,是他那蠢哥哥,找不到人了,开始来找他问。
呵,那他可真是太天真了。
他一大早把李溪引出去,可不就是不想让他见到。
看了眼时间,也快结束了,再找个理由敷衍敷衍他,他就该走了。
想到这,萧忆之把衣服放在了沙发上,打开门走了出去。
而随着他的离开,萧望之从里屋走了出来。
他带着一身尚未平息的怒意与难以言喻的酸楚,猛地推开浴室的门。
正在洗澡的李溪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惊惶地转过身。
当看到萧望之站在门口,那双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死死盯着自己时,李溪下意识地感到一阵无力与厌烦。
他垂下眼睫,声音带着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真的没有了,你还要怎样?”
这话听在萧望之耳中,却完全是另一番意味,一股猛烈的、带着刺痛感的酸意混合着怒火,冲上他的心头。
他向前一步,逼近李溪,声音因极力压抑而显得格外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质问:“你……我们一直这样?”
李溪被他问得一愣,皱着眉抬起头,眼中满是困惑。
“你、你不就喜欢这样?”
萧望之才不喜欢,不对,也不是不喜欢,只是……反正那是萧忆之爱干的事。
压抑的妒火不断燃烧,几乎让他失去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