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力眨了眨眼睛,眼前的景象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这个陌生的房间,和眼前这个笑容诡异、言语惊人的萧望之。
这、这剧本不对啊!
明明上一秒的记忆还停留在深蓝防线刺骨的寒风里,在雪兰花恐怖的攻击下亡命奔逃。
怎么眼睛一闭一睁,就直接快进到强制爱囚禁戏码了?!这跳跃幅度也太大了点!
他怯生生地、带着点难以置信的探究,偷偷抬眼去瞄萧望之。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俊美锋利,无可挑剔。该不会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夺舍了吧?
出于小动物般敏锐的求生本能,李溪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质疑和反抗又死死咽了回去。
直觉疯狂报警,告诉他此刻任何一点刺激,都可能引爆眼前这个状态明显不正常的男人,后果不堪设想。
他缩了缩脖子,把自己往被子里又埋了埋,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写满了无措和惊惧的眼睛。
萧望之将他这副只会用那双清澈眼睛怯怯望着自己的模样尽收眼底,原本盘踞在心头、叫嚣着如果李溪敢激烈反抗就立刻用手段驯服他的暴戾念头,竟奇异地被冲散了不少。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不是之前那种阴沉沉让人发毛的笑,而是带着一种被取悦了的、近乎愉悦的低笑。
没想到,这小家伙居然这么识时务?
“吓到了?”
萧望之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些,用指背极其轻柔地蹭了蹭李溪露在被子外、有些冰凉的脸颊。
他凝视着李溪因为他的触碰而微微颤抖的睫毛,语气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
“只要你乖,我不会伤害你。”
李溪僵着身体,心里乱成一团麻。
这到底算怎么回事啊?!
萧望之的手指带着灼热的温度,不容拒绝地穿插进李溪的指缝,与他冰凉纤细的手指紧紧扣住。带了点力道,揉按着李溪的手背。
李溪手上的皮肤细腻得不可思议,触手所及都是一片温软。
在他的抚摸下,那软乎乎的皮肉像是上好的棉花,微微凹陷下去。
萧望之的眸色不自觉地加深几分,好心情地解释道:
“你冻得失去了意识,高烧不退,为了救你,我只能用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法。我们之间,已无任何隔阂,肌肤相亲,气息相融,这便已是既成事实的伴侣关系。”
“既然事实如此,我便不能再放任你如同之前那般,被其他哨兵窥探。你必须留在我身边,我们必须结为伴侣。”
“这里是我的私人安全屋,绝对安全,你先安心在这里休养。等外面的事情处理妥当,时机成熟,我会为你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向所有人宣告你的归属。”
李溪听得目瞪口呆,感觉自己的三观都被按在地上摩擦。
这都什么年代了?别说他来自现代社会,就算是这个异世界,图兰塔也没听说有这么离谱的以身相许的传统啊!
萧望之不再多言,原本,他也不需要李溪的任何答案。
细致地喂李溪吃完东西,又看着他重新躺下,仔细掖好被角,他才转身,步伐沉稳地离开。
确认萧望之离开后,李溪裹着被子坐起来,环顾这个没有门窗、布满监控的安全屋,企图寻找逃跑的机会。
不管如何,总比葬身在冰天雪地中,好……那么一丁点吧!
暴风雪依旧在第七区段的冰原上肆虐,能见度低得可怕。
韩潮带领的搜寻队伍,在及膝的深雪中艰难跋涉。
他们的首要任务不是战斗,而是搜寻幸存者,并避开那头仍在附近区域游弋的雪兰花。
“报告,三点钟方向,发现生命体征信号!很微弱!”一名队员顶着风雪,大声汇报道。
队伍立刻改变方向,谨慎而迅速地靠近。
很快,他们在一個被雪半掩的冰坳里,发现了昏迷不醒的萧望之。
他浑身覆盖着冰霜,脸色青白,但胸膛还有微弱的起伏,强大的哨兵体质让他撑到了现在。队员们迅速将他抬起,进行紧急检查和保暖处理。
韩潮的目光却疯狂地扫视着周围每一寸雪地。
没有,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扩大搜索范围!仔细找!李溪向导可能被雪埋住了!”
队员们立刻分散开来,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除了呼啸的风雪,一无所获。
副官靠近,声音沉重。
“上校,我们已经搜索了附近所有可能区域,萧望之少将能幸存已经是奇迹。李溪向导他只是e级,在这种环境下,失去哨兵保护这么久……”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生存几率微乎其微。
韩潮猛地打断他,眼神冰冷刺骨,比周围的寒风更甚。
“不可能,继续找!”
他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那个看起来纤细又带着点倔强的身影,怎么可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冰天雪地里?
队伍又坚持搜寻了许久,几乎将那片区域翻了个遍,依然没有李溪的任何踪迹。
“上校,我们必须撤离了!其他塔的支援正在汇合点等待,我们需要制定对付雪兰花的计划!不能再耗下去了!”
副官再次劝道,语气带着焦急。
韩潮紧抿着唇,看着眼前白茫茫的一片,那股熟悉的、冰冷的无力感再次攫住了他。
理智告诉他,副官是对的,为了一个几乎注定死亡的人,让整支精锐小队和后续计划承担风险,是不负责任的。
但他,没办法就这样放弃。
“你们先带萧望之撤回汇合点,我再去西边那片冰裂谷看看。”
“上校,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执行命令!”
韩潮丢下这句话,不再理会队员的劝阻,转身便独自一人,义无反顾地扎进了更深的雪幕之中。
他在崎岖的冰裂谷中穿梭,精神力扩展到极致,不放过任何一丝微弱的生命迹象。
风雪如同刀子般刮在他脸上,低温侵蚀着他的防护服,但他仿佛感觉不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他。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随身携带的通讯器传来急促的呼叫,告知他萧望之已经苏醒,并有紧急情况需要他立刻返回汇合点参与决策时,韩潮才不得不停下脚步。
他站在一片空茫的雪地中,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痛色与不甘。最终,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转身,朝着汇合点的方向,迈开了沉重的步伐。
临时指挥中心。
医疗人员刚为萧望之做完初步检查和治疗。
他靠坐在简易行军床上,脸色苍白,身上缠着绷带,眼神却空洞地望着冰壁,对周围的嘈杂充耳不闻。
韩潮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冷意,径直冲到萧望之面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质问:“李溪向导呢?!你把他丢在哪里了?!”
萧望之的眼珠缓缓转动了一下,视线落在韩潮压抑着愤怒的脸上,随即又移开,重新归于一片死寂的虚无。
他紧抿着唇,仿佛失去灵魂般,没有任何回应。
这彻底的沉默,瞬间点燃了韩潮压抑已久的恐慌与怒火。他一把揪住萧望之的衣领,将他狠狠掼在冰冷的墙壁上。
“说话!我问你李溪在哪?!”
与冰冷的质问一起的是他抬起的拳头,裹挟着凌厉的风声,重重砸在萧望之的腹部。
萧望之闷哼一声,身体痛苦地蜷缩了一下,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可他依旧没有反抗,只是承受着。那双空洞的眼睛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泛起,仿佛被打的不是他自己。
韩潮双目赤红,理智的弦彻底崩断,拳头如同雨点般落下,砸在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韩上校!住手!”
“快拉开他们!”
周围的哨兵见状,慌忙冲上前试图阻拦。
但暴怒中的s级哨兵岂是那么容易制住的?韩潮如同失去枷锁的凶兽,几个人合力竟一时无法将他完全拉开。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嘶哑和疲惫的声音响起。
“够了!”
孟青站在冰窟入口,脸色并不比萧望之好多少,眼窝深陷,眼眶通红,显然刚刚经历过极大的悲痛。
他看着扭打在一起的两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是强行压下的痛楚和不容置疑的冷静。
“打他能把李溪打回来吗?雪兰花的能量反应还在增强!根据数据分析,它很可能正在向完全体进化!一旦完成,别说我们,整个第三区防线都可能被它撕裂!
孟青的话像一记重锤,敲碎了这片疯狂。
韩潮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那股毁天灭地的怒火终于被更大的、冰冷的现实强行压下。
“开会。”
韩潮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可怕。现在的他,又变成了那个冷静严肃的上校,再不见刚才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