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飞舟就要超载,江序白揣着手侧头朝里面忙得像陀螺的人说道:方伯,够了够了,飞舟快要放不下了。”
闻言,院子里热火朝天指挥大家搬东西的方伯抽空登登跑出来看一眼,摸着下巴嘀咕:“还真是。”
江序白在旁边点头附和,是啊是啊,再装下去就坐不下了,收手吧。
方伯一拍大腿,当即拍板决定道:“再加一架!还有十八箱灵植没有带上,这可不能忘,大小姐刚醒,正是需要补身体的关键时刻。”
“你们几个小伙,搬完手上的就去库房搬,还有二十箱。”
江序白:“……”
阿渔踱步过来,手里捧着一本书,抬头疑惑:“公子,咱们这是要搬家吗?”
江序白被这阵仗惊到不知道该说什么,神情恍惚道:“应该吧。”
自从方伯昨天得知他们要回琵琶洲,宿府全府上下忙活了一晚上,江序白以为只是稍微准备一点薄礼就好了,没想到早上起来发现阵仗大得吓人。
方伯听到二人的对话,转过来笑眯眯道:“这是回门礼,本来成亲后的第三天就回去,可那时小郎君身体不好,大小姐又昏迷不醒,这才被迫搁置。”
“这次回去你们探亲正好补上,说起来大小姐是不是才刚知道小郎君已经成亲的事?”
江序白想了想,说道:“应该,上官宫主应当会同长姐提起,我之前和她传讯时有说过。”
“那便是了,这可是少主第一次见小郎君的家人,自然要好好表现一番,给大小姐看看小郎君在咱们宿府过得好不好,不然她如何放心把弟弟交给我们照顾。”方伯有意提点,目光落在一旁的宿溪亭身上,眼神明晃晃写着,听到没有?
本来没觉得有什么的宿溪亭被方伯这么一盯,心里竟隐隐有些紧张。
“不行,这么一说,这礼还是少了,这样吧,小郎君你们先回琵琶洲,别让大小姐等急了,剩下的交给我来办。”方伯大手一挥,把他们赶上飞舟,催促走人。
希望不要大张旗鼓的江序白:“……”
哎,这,算了。
两个时辰后,飞舟在琵琶洲主城降落。
穿过繁华热闹的长街,江序白带着宿溪亭来到一处僻静清幽的府邸,这是他和江府断绝关系后买下来的,想着以后江描青醒过来在琵琶洲能当个落脚点。
朱红大门紧闭,阿渔跑上前去敲门,很快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门被人从里面打开,竟是许久未见的王秋。
上次秘境一别,他们还以为他已经离开琵琶洲了。
“怎么是你?王秋哥!”阿渔惊喜万分。
王秋先是被阿渔的称呼弄得一愣,死小孩,半年不见,竟然知道喊哥了,以前都是连名带姓喊他的,随后看向后面的江序白,表情有些不自在道:“二公子。”
他以前对二公子态度挺不好的,现在又见面还有点怪不好意思。
江序白眼里同样闪过一抹惊讶,不过很快就恢复正常,露出一个笑容,“好久不见。”
王秋轻咳一声,目光偷偷打量江序白身侧的男子,一时不知道该开口叫什么,只是朝他点头示意,“快进来吧,老医师他们也到了。”
前厅里,老医师和上官宫主坐在一起喝茶。
老医师乐呵呵地饮一口茶,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感慨道:“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啊。”
“是啊。”上官宫主一贯淡漠疏离的脸上也带了几分笑意。
老医师放下茶杯,“对了,大小姐的情况如何?睡了这么久昨天刚醒,身体肯定还虚弱着,老朽这就去给她瞧瞧。”说着提起药箱便要起身。
上官宫主叫住他,“医师且慢,描青并无大碍,而且她现在应该不在房里。”
老医师动作一顿,奇怪道:“不在房里?大小姐竟是能下床走动了吗?”
上官宫主神色颇为无奈,“何止,描青她……”
于此同时,宽阔的庭院里,两道白色的身影缠斗在一起,动作凌厉,轻巧敏捷,一阵让人眼花缭乱的过招之后,两道身影才堪堪停住。
“不错嘛。”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白衣女子面容姣好,五官冷艳英气,一双清亮的眸子宛如天边寒星,此刻笑意盈盈地看着江序白。
江序白都快吓死了,没见过哪对姐弟一见面就先打一架的,他温声叫人:“长姐。”
“大小姐!”
王秋和阿渔两人更是魂飞天外,本来他们好好在路上走着,突然天降一道清姿丽影,二话不说就和二公子打起来了,定睛一看,竟是大病初愈本该好好躺在床上休息的大小姐。
冲击过大,二人直接愣在当场,半晌才回过神。
江描青快步走过来,仔细端详眼前的弟弟。
青年穿着锦月华袍,月白风清,不染纤尘,衬得整个人唇红齿白,光彩照人,手持一柄玉竹青扇,举手投足间活脱脱一个矜贵公子,身上再也找不到之前脸色苍白,病气缠身的阴郁模样。
江描青满意点头,“看来这段时间,我们阿白过得不错呀。”
紧接着,她视线一转,看向旁边的宿溪亭,“这位就是无忧城的宿少主吧?”
剑眉星目,眸光深似海,气度雍雍华贵,和江序白站在一起足够惹眼。
宿溪亭礼貌点头,“在下宿溪亭,见过长姐。”
借着宽大的衣袖遮掩,江序白悄悄勾住宿溪亭的手指,表情有些紧张,向江描青解释:“长姐,我们已经成亲了。”
宿溪亭顿了顿,反手抓住青年的手,十指相扣,眼神坚定。
江描青被弟弟紧张兮兮的小动作逗笑,她刚才在他们进门的时候就已经观察过,虽没有黏在一起,但是彼此之间眼神追随和某些下意识的行为骗不了人,他们很喜欢对方,开口揶揄道:“别紧张,我又不是什么拆散小情侣的恶毒姐姐。”
“喏,这是给你们俩的新婚礼物。”江描青拿出一对精致华美的玉佩送给二人。
“虽然没能亲眼看到你们成亲,不过问题不大,你们好好就行了。”江描青像个长辈一样拍拍江序白和宿溪亭的肩膀,送上自己诚挚的祝福。
江序白神色微微动容:“谢谢长姐。”
“哎跟姐姐客气什么,咱俩再打一架啊,听说你现在可厉害啦,整个修真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江二公子欸,小时候风一吹就倒,我都没敢揍你,现在正好。”江描青摩拳擦掌,表情跃跃欲试。
江序白:“……”
爱有点沉重了,姐。
最后还是没打成,被匆匆赶来的老医师制止了。
老医师以前没少骂江序白,现在风水轮流转,挨骂的人成了江描青。
姐弟二人站成一排,头发花白的老医师背手站在他们面前,严声道:“能不能有点病人的自觉?躺了快半年,一起来就打架,合适吗?”
“还有你,病全好了吗就动手,合适吗?”
江描青和江序白齐齐摇头,认错态度诚恳:“不合适。”
“还打吗?”
“不打了。”
老医师恨铁不成钢,无奈叹了一口气:“两个活祖宗,气死我了。”
姐弟二人相视而笑。
许久没见面,分享近况就能聊一下午。
聊到夜晚悄然而至,扶风塔的伙计送来了一桌餐食,得知是江二公子订的,大厨特意又多送了几道菜,所有人围桌而坐,共同举杯敬这一次难得的重逢。
席间,大门外似有嘈杂声传来,江序白转头往外看,心里正纳闷这么晚还有谁会到这来?
“别管,是江家那边的人。”江描青淡然开口。
江序白皱眉:“他们来干什么?”
“那老头派来的,想求和呗,这么久不闻不问,见你最近名声大噪,那点龌龊心思又活络起来,想来攀关系,这么多年他还是老样子。”
江描青嗤笑一声,“我想,他现在估计肠子都悔青了,半夜醒了都要扇自己一巴掌,后悔自己断亲那天没留一线。”
“他那种人,怪天怪地就是不怪自己,等着看吧,江家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如江描青所言。
江府这边同样是团圆饭,然而本该其乐融融的氛围却沉闷又古怪,一家四口沉默不语,桌上的菜肴都凉了也无人动筷。
派出去的家仆从外面进来,主位上愁容满面的江老爷眼底燃起一点希冀,急切询问:“怎么样,二公子回来吗?”
家仆摇头,如实回答:“回老爷,小的连大门都没能进去,未能见到二公子。”
江老爷表情一僵,烦躁地挥手让他下去。
家仆躬身告退,刚到门口又被江老爷叫住,“等一下,你再去请一趟,去之前找老管事拿那株千年仙草一并带去送给大小姐。”
“是。”
此话一出,江夫人坐不住了,她小声埋怨道:“老爷,那仙草可是云珏好不容易才得来送你的,你怎么能拿去给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