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偏殿,被等候多时的李风远冲出来一把拦住,拉着他边走边兴冲冲道:“走,我们去和师尊告状。”
李风远叮嘱:“小师弟,听我的,一会你什么都不用说,只需要时不时皱眉,装出委屈隐忍的表情就好了,师尊最护短,他一定会替你报仇的。”
“这笔账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江序白闻言,垂眸沉思片刻,郑重地点头。
隐忍,他最会演了。
上辈子他没少演老实人前期被欺负隐忍不发,最后强势打脸的戏码,打脸值直接翻倍。
丹房里,醒灵仙君单手支着下巴斜倚在座椅上,审视的目光落在前方低头一言不发的江序白身上。
耳边是李风远绘声绘色对天剑宗坏事做尽的控诉。
“就是这样,师尊你说他们是不是欺人太甚?”李风远一口气复述完秘境里发生的种种,中途又被自己讲的气到了,当场面红耳赤喘着粗气,让人看了忍不住共情。
醒灵仙君听完神色未变,只是眼神冷了下来。
李风远偷瞄到自家师尊的表情,暗道一声稳了,暴风雨前的平静。
这时候只需要小师弟强撑释然,那将是绝杀。
“是这样吗?”醒灵仙君问江序白。
江序白抿着唇,半晌没有说话。
醒灵仙君眯起眼睛,“怎么不说话?”
江序白微微摇头,低声道:“最后徐峰主也和弟子道歉了,这件事就让它过去吧。”
李风远补充:“那是他本来就该的,要是小师弟没封住幽冥间,他们定会变本加厉地嘲讽,还想抢走古剑,还有那萧泾和周阳更是恶劣……”
“咔!”玉石粉碎的声音传来,李风远话头一顿,抬头发现是师尊捏碎了茶杯。
嚯,好可怕。
“此事我已知晓,回去吧。”醒灵仙君面色平静,起身将手中的粉末随手一扬,给他们留下一句话便拂袖而去。
等人走远后,李风远像是终于出了一口恶气满意道:“看来师尊这次真的很生气,以前那些惹他的人,他都是先臭骂一顿再打上门去的。”
江序白担心道:“这样会不会给师尊惹麻烦?”
李风远摆摆手:“放心吧,天剑宗宗主本就有求于师尊,一直都不敢得罪他,再说我们也没有添油加醋,本来就是他们天剑宗的人有错在先。”
“而且,你以为师尊真不知道咱们这些小九九吗?他什么都知道,就等着咱们告状好借机发作呢!”
“走走走,回去等好消息。”
告别李风远,江序白心事重重地往自己的住处走。
他现在基本已经确定宿溪亭身上的黑色纹路就是魔纹。
可是宿溪亭怎么会平白无故入魔呢?
上一世是因为自己死了。
这一世是因为什么?
出身仙山名门望族的少主,不论是人品,地位还是修为都是人中之龙,和魔族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所以他有什么非入魔不可的理由?
有一种奇怪的违和感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江序白眉头一皱,总感觉自己是不是遗漏了什么关键信息。
没等理清楚,额头突然覆上一只手掌,皮肤相贴的热度让江序白猛然回神,抬头才发现不知不觉他已经走到门口,再往前一步就要撞上门板,是宿溪亭及时抬手挡住了。
江序白神色一顿,目光不自觉就往男人的颈侧看去。
宿溪亭:“……”
看来小郎君是真的很在意。
他无奈叹了口气,转身关上门,牵起江序白的手,“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眼前白光消散,二人出现在一处山林里。
天色已近黄昏,身后的日落斜斜照过来,把影子拉得无限长,江序白转头观察四周环境,远目眺望,一座繁华都城映入眼帘,只一眼,江序白就认出来了。
“那是无忧城?”
宿溪亭嗯了一声。
江序白面带疑惑:“那这里是?”
宿溪亭沉声:“后山,宿家禁地。”
“进去之前,先穿上这个。”宿溪亭拿出一件黑色的斗篷给江序白穿上。
斗篷一上身,江序白感受到自己一股阴冷的气息包裹,很不舒服,下意识就要运灵驱散,被宿溪亭抓住手腕,“别动,会伤到你。”紧接着他在斗篷上注入一道灵力,那股不舒服感顿时消散,只是冰凉的气息还在。
宿溪亭施法撤下禁制,很快二人的身影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到了。”宿溪亭出声提醒。
江序白睁开眼睛,被眼前弥漫的铺天盖地的魔气惊到了,他们此刻在一处高崖边缘,往下看去一道狭长深渊横跨整个山谷,比归弥山幽冥间那道缝隙更大更长,几乎是将整个秘境一分为二。
源源不断的魔气从深渊深处涌出来,不断侵蚀周围的草木,遍地枯黄衰败之景。
江序白看向身侧从进来之后就很少说话的宿溪亭,艰难出声:“这是什么?”
宿溪亭眸光暗暗:“魔渊。”
魔渊,上古魔神的诞生地。
江序白呼吸一窒,拧眉:“魔渊不是应该在北边的魔域里吗?怎么会在无忧城?”
宿溪亭:“一直都在无忧城,只不过很久以前被封印起来了,由宿家世代负责看守,知道的人不多。”
“这也是无忧城常年避世不出的原因。”
太荒谬了,魔族的发源地竟然就藏在修仙宗门林立,灵气盈润的仙都里。
“所以北域的魔族隔三差五就想着攻占仙都不是闲的没事干纯挑衅,而是想回老家?”突然想到这一点的江序白神色复杂,是他对魔族刻板印象了,原来他们的行为并非不合理,他问宿溪亭:“你身上的魔纹也是受魔渊的影响?”
宿溪亭顿了顿,道:“是。”
还是没办法说出口,看青年的样子一时应该半会接受不了自己是魔神的真相,宿溪亭决定再瞒一瞒,等到适合的时机再说出来。
“难道就没有办法拔除吗?”
“比如把魔渊封了?不如我来试试。”江序白摩拳擦掌,表情格外认真。
幽冥间他能封,没道理魔渊不能封。
宿溪亭闻言心里一暖,虽然他的小郎君是打算把他老家拆了,但还是感动。
“魔渊封不了,它和灵气理论上是同源之物,世间万物都有两极,相生相克,灵气同生魔气同死,二者缺一不可,只能互相压制,兴衰交替,否则世界无法运转。”宿溪亭道。
“那怎么办?你体内的魔气也只能压制吗?”江序白忧心忡忡,“压制不住了会很难受吗?”
他刚刚不过被斗篷上的魔气撩了一下就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很难想象,宿溪亭这样从小到大泡在魔气里得难受成什么样,而他这么久竟然一点都没有发现,整整两辈子!
江序白懊恼又自责。
一点都不痛甚至神清气爽的宿溪亭沉默:“……”
呃,该怎么继续圆下去呢。
小郎君的心疼固然重要,但他还是不舍得让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宿溪亭斟酌片刻,轻声安慰道:“也还好,大多数时候很快就压制下去了,没什么感觉。”
江序白转身紧紧抱住他,闷声道:“你撒谎。”
宿溪亭瞳孔骤然一缩,身体紧绷,一时间抱着人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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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宿:小郎君主动抱我了[可怜]
第70章
宿溪亭在突如其来的怔愣过后,立刻抬手回抱,以一种更加强势和霸道的方式将江序白整个人圈住,手掌扣住他的后脑勺按进怀里,直到彼此的身躯紧密相贴,体温交融,喉间发出一声满足的低叹。
寂静无声的禁地内,到处翻涌弥漫的魔气营造了出一方隔绝天与地的独立空间,无人惊在此扰相拥的恋人。
周围都是阴冷气息,但宿溪亭的怀抱实在温暖又有安全感,鼻息之间萦绕着淡淡的草药香气,好闻又催眠,江序白难得有些粘人,默默放软身体偷懒地窝着不动,甚至用额头亲昵蹭蹭男人的颈窝,像只小动物一样表示自己的友好和依赖。
察觉到青年细微的可爱小动作,宿溪亭收紧臂弯,再开口声音多了几分低沉沙哑,“小郎君,其实我……”坦白的话已经到了嘴边,怀里的江序白却猛然推开他,脸色凝重地盯着他的颈侧,眉毛也跟着拧起来,“魔纹长出来了。”
禁地之内遍地魔气,宿溪亭身上的魔种已觉醒,加上这里没有其他人,他没有刻意压制自身气息的释放,同源的魔气嗅到魔神更强大的魔息自发地纷纷涌入汇聚。
身为纯血魔神,不用特意去引魔气修炼,也不用像其他魔族那样靠杀戮吸收别人的修为来提升自己,整个魔渊的魔气都是为他而生而用,呼吸之间便是在修炼。
换而言之,只要有事没事往禁地里一泡,修为直接噌噌往上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