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大比由你主持,如果能被旁人钻了空子,也是你的过错。”
秦勉之:“……”
要不要这么记仇,阵修比试他已经够严防死守了,谁能想到宋北修会把玄幽业火阵拿出来。
秦勉之知道劝不动对方,转身从小峰离开。
片刻工夫,一只灵猫幼崽跳到厉培风头顶,尾巴垂下来,在他脸上一扫一扫。
厉培风无奈,伸手捏住灵猫的尾巴尖。
“怎么,你也要来劝我?”
灵猫摇摇头,只拿一双翠色水润的眸子盯着他。
“好吧,”厉培风叹息,率先败下阵来,“心魔的问题比我预想的严重,斗法场上变数太多,我怕到时心魔爆发,反而会给你们惹麻烦。”
灵猫抿了抿耳朵,还没等传音,就被对方抱住。
“好了,”厉培风塞了块蒸糕给他,“相信我,就算我参加不了斗法比试,拿不到前三,最后也肯定能帮你取回凤唳剑。”
蒸糕是特地多加糖的,很甜,带着浓浓的乳香。
灵猫幼崽甩甩尾巴,最终并没有再劝。
到底有些在意对方心魔的问题,让分魂灵猫继续陪在厉培风身边,仙都宫内,宁澄睁开眼,让童子招了孟婉钦过来。
孟婉钦闻言也有些为难。
“仙尊,我虽然是医修出身,也帮不少宗内弟子驱除过心魔,但邪道修士与正道修士不同,心魔的问题,怕是没有那么容易解决。”
“尤其是厉尊主,”孟婉钦神色为难,斟酌着开口道,“对于他眼下的情况,我怕是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
“为何?”宁澄不解。
邪道修士肆意妄为,并不注重修身养性,确实比正道修士更容易生出心魔。
但以孟婉钦的能力,不应该完全束手无策才对。
仙都宫主殿一如往常的清冷,有碎雪随着风吹进窗内,孟婉钦打量着坐在寒玉台上的仙尊,叹息道。
“仙尊应当知道,所谓心魔,并非起源于外物,而是源自修士本身的欲念,执着,恐惧,与业障。”
“这些在修炼的过程中,因修为不断增长而具象扭曲,最终危及到修行者本身。”
宁澄蹙眉思索。
孟婉钦轻点了下虚空。
只见一团混沌元气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循环往复,变幻无常。
“但凡事皆有两面,正道修士视心魔为洪水猛兽,而某些邪道与魔道修士,却会刻意培养心魔,任由其发展壮大,甚至妄图驾驭心魔之力。”
宁澄忽然想到:“……焚天诀。”
“是,”孟婉钦颔首,“魔宫顶级功法焚天诀,传言之中,便是用尸山血海喂养心魔。”
血海。
宁澄想到什么,微微拧了拧眉。
见面前人垂眸不语,孟婉钦犹豫半晌,还是开口道。
“仙尊,我觉得心魔之事,到底是厉尊主的隐私,我们作为外人,尽量还是不要干涉比较好。”
宁澄:“嗯。”
距离斗法比试还有一段时日,厉培风闲着无聊,索性都呆在术院小峰上,变着花样研究各种吃食。
大概是研究得过于专注,以至于直到几天后,厉培风才恍然察觉出,某位仙尊的心情似乎不太妙。
就比如眼下。
仙都宫主殿,厉培风倒了杯花草茶递到他手边,一边说着最近宗门里的八卦。
“……听说这两日宋长老又开始发疯,寻宝寻到某个武院长老的洞府,将洞府外的防御阵法都打碎了,还伤了人家的护院灵宠。”
“不过宋北修也没讨到好,险些被护院灵宠撕下一块肉,还被追得满山峰跑,最后倒赔了那长老不少灵石。”
宁澄:“嗯。”
厉培风:“?”
宁澄性子清冷,与人说话总习惯用单字回应,但高兴的“嗯”,和不高兴的“嗯”,听起来还是很不一样的。
“怎么了,”厉培风放下茶盏,“心情不好?”
“没。”宁澄偏开视线。
厉培风:“……”
什么“没”,这根本就是已经很不高兴了啊。
“既然没有心情不好,那是身子不舒服吗?”厉培风不敢掉以轻心,忙将人拉到跟前。
“还是觉得闷了,无尽山上整日下雪,什么风景都瞧不见,确实有些单调,不如我陪你去南面的流芳涧。”
“据说那边常年有碧色云霞笼罩,落花流水,暗香浮动,我们可以去住两日,等比试开始了再回来。”
“不去。”宁澄摇头。
厉培风皱起眉,绞尽脑汁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
可他最近行程简单,除了到术院小峰做些灵食,每日大部分时间里,都是在仙都宫陪着对方。
唯一有可能的……
没等厉培风理清楚思绪,肩膀突然一重,缓过神来时,已经被整个压在寒玉台上。
宁澄坐在他腰间,居高临下望着他。
“等等。”寒玉台很高,厉培风担心他摔了,连忙伸手将人扶住。
“我们间的道侣契约是意外,子嗣是意外,之前双修是为了恢复伤势,如今双修是为了补充灵气。”
“所以我在你眼中,也就只是外人吗?”
因为是外人,所以要有分寸,知进退,要不能探究对方的隐秘,要哪怕看着对方受苦,也要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
宁澄抿起唇。
他今日穿的法衣是厉培风特地找绣坊定制的,素白的衣料上是金莲暗纹。
随着倾身,金色的莲瓣向外散开,仿佛一瞬间绽放。
青翠眸子像冰冻的湖水。
厉培风抬起头,忽然在那冰面上看到自己的倒影,心跳一下子加快。
“……可我不想与你做外人。”宁澄苦恼道。
第48章
“不想做外人的话。”
厉培风抬手抚上那人后腰,嗓音干涩,胃里像有一万只蝴蝶在飞。
“那你想做什么?”
夜阑人静,殿内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响,宁澄歪着头,像是艰难思索,开口迟疑道:“想……”
厉培风忽然觉得哪里不妙,连忙打断:“不许说朋友!”
“那……”
“特别好的朋友也不行。”厉培风果断道。
宁澄更苦恼了,他其实也知道这里说“朋友”不太对,但答“亲人”的话,似乎同样也不妥当。
可既不是亲人,也不是朋友的话,又该是什么,双修道侣吗,可他们如今已经是结契道侣,好像也没有更进一步的余地了。
不知过去多久,厉培风放弃般叹息:“罢了,不用急,你可以之后慢慢想。”
宁澄疑惑望过来。
厉培风有些无奈,又忍不住想笑,一手依旧扶稳他,另一只手安抚地拍了拍:“……你在我眼中,从来都不是外人。”
宁澄:“嗯。”
这回是很高兴的“嗯”。
重新转到正题,厉培风思索片刻道:“至于心魔的问题,你应该也已经知道,我修炼的焚天诀有些特殊,想要快速进阶,本身就需要借助心魔之力。”
苦难,仇恨,绝望,悲恸,他踩着尸山血海进阶,这些于他而言,原本就是修行途中的养料。
而正是因为与功法联系过于紧密,一旦心魔爆发,想要压制解决,自然也没有那么容易。
“这样吧,等你取回凤唳剑,有剑中器灵辅助,再来帮我解决心魔的问题。”厉培风最后道。
昆山凤唳器灵据传是一只冰凤,生来有涤荡神魂之效,到时有器灵天赋加持,也能降低些风险。
宁澄:“嗯。”
事情都已经谈妥,也没必要一直坐在对方身上了,宁澄理了理衣袖想要起身,忽然被对方按住。
“哎,”厉培风脸有些热,假作镇定开口道,“我们已经有几日没双修了吧,咳咳咳!来都来了。”
宁澄:“?”
一只雀鸟飞进来,打断厉培风没说完的话,落在宁澄面前化成传讯灵符。
灵符那头传来秦勉之火急火燎的声音:“仙尊不好了,宋北修估计是听说了什么,准备最后一场斗法让术院和武院分开比试!”
“这下完蛋了,原本厉魔头前两场分数很高,就算缺席斗法也有可能进到前三,这下是彻底没希望了!”
秦勉之语速极快,宁澄听得云里雾里。
反应了片刻,才总算弄懂对方究竟在说什么。
天衡宗武院人数虽然数倍少于术院,但在斗法实力之上,却是远超过术院。
往年宗门斗法比试,术院与武院都是混在一起,术院弟子吃亏实力不够,通常拿不到太高分数,故而厉培风就算缺席,也依旧有可能进到前三。
而若是分开比试,术院弟子分数整体拔高,厉培风再进到前三的可能就微乎其微了。
“我看姓宋的根本就是故意,不然为何早不改晚不改,偏偏赶在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