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不是。”林时和依然是笑面虎的样子,“臣本来是有消息要告知陛下,不过恰巧听到了陛下的一些…雄心壮志。所以顺带劝劝。”
“臣与华悯太子亲兄弟一般,如今他不在,臣自当替他尽一尽孝心。您说您年纪也大了,这身体也不行,不好好保养不说,整天惦记着一些不可能的事干嘛?您能上阵领兵吗?”
“您也不怕‘思虑’太多伤了身体,回头白姨嫌弃您。”
隆运帝觉得今天真不是个好日子。从早上到现在就没消停过,全是来气他的。
他没理刚报复自己,刺了自己锥心一剑的林时和,而且抬手召来外间侍候的黎安。
“去查查黄历,再找钦天监问问星象。实在不行,寻个人来做个法,给朕去去晦气。”
黎安头都不抬,领了旨意就走。
林时和这回是真的被逗笑了,脸上的表情也没再叫人看了就心中发颤。
说到底不过也是个玩笑,言语上报复两句也就罢了,况且回头还有他爹那个大杀器出手。见着隆运帝让步,林时和也没再揪着不放。
“陛下也不必这么悲观。今日还是有好消息的。”林时和正色了一些,“秦氏诛九族的圣旨是八百里加急送去漠北的,旨意一到便动了手。臣的父亲刚好也在漠北,消息便一起传过来。秦氏一族上下二百七十九人,尽数伏诛。”
“按您的意思,当年华悯太子一案的几个主使者,凌迟。臣父亲带着人亲自动的手,没有叫他们好过半分。”
这是今日,不,是这几年来隆运帝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当年华悯太子一案后,他就要诛秦氏一族,但最终只全族流放,如今,终于叫那些罪人为他们罪行付出了足够的代价。
“好好好!”不知道是不是风寒的劲头又上来了,隆运帝眼眶有些发红,“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陛下也别太激动,八月十五,还有大头等着呢。到时,才是真的结束。”
隆运帝连连点头,“就是可惜,那群老顽固说着什么皇室颜面,死活不叫将秦氏那老妇也凌迟了,只是斩首,到底还是难消朕心头之恨。”
林时和温和的劝他,“足够了。陛下能将一国太后处死,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前人所不能及。”
是啊,放在以前,谁敢想将太后除族,于街头处斩?亡国的都没经历过。
隆运帝为了他的孩子,真的尽了全部的力量。
“陛下若实在还不解恨,叫太医诊过脉之后,若是可以,臣陪您去一趟天牢,将这最新的消息告诉秦氏一声。”
林时明落井下石的虽然早些,但消息还是有点旧,现在这个新消息一定能叫秦氏更痛苦。
隆运帝果然不愿放弃这个机会。
他当即就要起身下床,准备更衣出发,但早有准备的林时和上前一步将他拦住。
“陛下,先等太医看过。”
“不行!朕急得很!”
林时和叹口气,有些不解,“人就在天牢,陛下何必急于一时?”
隆运帝当即拍案,“怎么能不急?你这消息想来也瞒不了太子那里多久,朕不赶紧去,一会儿又叫林时明那小兔崽子抢了先!他今早已经在朕这里炫耀过一回了!”
时明?
林时和顿了一下,忽然发现这事是他弟弟能干的出来的。
“好,臣这就去安排。”
*
隆运帝一路急匆匆的直奔天牢而去,紧赶慢赶的生怕自己落了后。
果不其然,天牢门口他刚下轿辇,就看见林时明一路轻功,飞身纵跃直奔此处而来,眨眼间就到了他面前。
两拨人互相对视,场面分外尴尬。
第187章 这样偏袒?要不是朕是当事人,朕都要信了!
隆运帝气笑了,一脸的果然如此。
他再没搭理林时明,而是转头看向身侧的林时和。
“林爱卿,怎么说?”
林时和一派从容,显然是见惯了这种场景。他面不改色,慢条斯理的为弟弟撑腰。
“殿下,宫中规矩森严。殿下就算再关心陛下的身体,急着来阻拦陛下带病进入天牢,也不能在宫中肆意纵越,惊着侍卫怎么办。”
这样偏袒?要不是朕是当事人,朕都要信了!
隆运帝瞳孔地震,被林时和不要脸的颠倒黑白给惊的无话可说。
而被他哥无条件保护的林时明则是唰的一下就喜笑颜开,嬉皮笑脸的小跑着过去凑到他哥跟前。
“哥放心!皇宫这个地盘归我管!不会出事的!”
隆运帝面无表情。
“行了。”给点好脸色你就灿烂,林时和心中吐槽,面上却依然沉稳,继续将这场戏往下圆,“殿下不是来找陛下的吗?还不快去。”
“哦哦哦!”得到暗示的林时明欢快的又朝着隆运帝而去,“父皇!您身体有恙,怎么还能去天牢那么阴暗潮湿的地方?”
笑笑笑,这小兔崽子甚至都不愿意演出一个担忧的表情来!隆运帝心中冷哼,偏过头去不看他。
但这并不能浇灭林时明的热情,他半点都不介意隆运帝的不配合,三两步就追着到了另一边,又对上隆运帝的视线。
“父皇怎么还使小性子呢?儿臣也是为了您好啊!”
我去你的小性子!隆运帝吹胡子瞪眼,“朕是有要事要去天牢,什么小性子?”
另一边的林时和嘴角翘了翘。
“哎呀,您还傲娇上了。”林时明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就在隆运帝警告的眼神中识相的换了话题,“算了,为人子的,就该体谅父亲。这样,您若是有事,儿臣愿为您效劳!”
“大可不必!”
他就是为着赶在林时明面前来的,怎么会将机会拱手让人?
“可…”
“好了!”隆运帝终于找回他帝王的威严,一挥衣袖,下了轿辇,“朕知道你‘孝顺’,只是朕意已决,你也不必再劝了。前头带路。”
话说到这份上,林时明也不再胡闹了。平常私底下如何闹腾无妨,大庭广众之下他还是很看重大局的。再怎么说,林时明也不是那种不分场合闹事的人。
“父皇请。”
*
有林时明与林时和两个高手在,再加上只是去一个天牢,隆运帝便将其他侍卫留在了门外,只带着黎安,四个人前后进了天牢。
昌平的天牢建在皇宫内部,主要关押大案罪犯,离六部的办公场所很近,就是为了方便提审。
因此,这天牢虽然是牢狱,却也比外头的大牢干净许多。一行人拾阶而下,除了感觉阴冷,有些血腥味,倒也没有特别不适。
“父皇小心脚下。”
林时明关键时刻还是很靠谱的。他已经来过一次,而且今日明摆着是要说些不好外传的事,所以他便找人要了钥匙,自己带路往牢里走。
天牢内道路曲折,层层关卡,地势逐渐降低,几人走了将近一刻钟的时间,下了几次台阶,才终于到了天牢深处关押着秦氏的牢房。
“父皇,就是这儿。”林时明停下脚步,掏出钥匙打开了牢门,首先进入门内。
牢里的秦氏一身囚服,面朝墙面躺在稻草和木板铺成的床上。听见林时明声音的时候,她只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隆运帝拒绝了黎安的搀扶,自己进了牢房,在不远处站定。
“秦氏。”
秦氏依旧一动不动。
“朕建议你还是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吧,朕还没蠢到会不顾危险,随意靠近一个有深仇大恨的囚犯的地步。”
秦氏怔愣一下,骤然暴起,转身举起手中的东西便要向隆运帝扑去。
“你去死吧——”
“砰——啊——”
被当面行刺的隆运帝眼皮都不眨,平静的看着林时明随意一脚,就将秦氏踹回了木板床上。
秦氏顿时痛的脱力,一声痛呼后连呻吟的力气都没了。林时明缓步上前,轻松的从秦氏的手里拿走了凶器。
是一节被磨尖的稻杆,全力扎下去,估计能擦破层皮。
林时明撇撇嘴,随手就扔到了一边。
“朕有时候真的想不明白,你为何明知没那个可能,却还要给人寻晦气?”
趴在床上的秦氏动了动,艰难的撑起身体来,双目赤红的瞪着隆运帝。
“哀家是昌平的太后!是你的嫡母!你怎敢如此!”
“你已经不是了。”
“天下人不会答应你如此狂悖之举——”
“秦含璋!”
隆运帝一声叫喊之后,方才还张牙舞爪的秦氏忽然顿住。
“做‘秦氏’做久了,日日以‘秦氏女’、‘太后’自居,你怕是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吧?”
气氛忽然沉寂下来。
即便是封建王朝,可在林游的努力下,昌平朝女子的地位提升了不少。女子不再是简简单单的‘宋氏’、‘秦氏’、‘张氏’…而是有名有姓的个人,出生不久就会有名字。日常交际,乃至史书提及,都以姓名呼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