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打一个,“自我意识过剩”,不容被人看低。
干了坏事的林时和若无其事的避开陆予熙痛心疾首的目光,往后退了两步,心安理得的将烂摊子留给了这位太子殿下。
陆予熙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足足花了一刻钟才把这脾气上来的小祖宗给安抚下来。
以后确实得离心黑的大舅哥远点。
*
正事谈完,林时明和陆予熙就被急着睡觉(不想吃狗粮)的林时和赶出了镇国公府。
“哇!我哥好过分!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他打了我一顿不说,还把我赶出来!”
马车里,林时明不满的直哼哼,“我难道不值得他设宴欢迎,隆重款待吗!”
陆予熙差点没把刚喝到嘴里的茶给吐出来。
欢迎,款待。大舅哥没把你再打一顿就谢天谢地吧。
“兄长劳累多日,咱们该体谅他,让他好生休息才是。”
“倒也是。”林时明又摸了块糕点塞到嘴里,边吃边琢磨,“我总觉得我这些日子忘了点什么。”
“嗯?”
林时明又换了个姿势思考,开始挨个数最近发生,和即将发生的事,“殿试、母后、定郡王、太后、父皇、朝考…”
等会儿,“朝考!”林时明一下子坐起来,“你答应我要参加刑部的朝考,还答应我三千字的自省书!”
陆予熙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颤抖。
林时明眯了眯眼睛,笑的危险,“太子殿下,你不会是忘了吧?”
确实忘了的陆予熙:“…我回去便写给你。”
得了保证的林时明满意的点头,正打算再提点新要求,马车外忽然传来了石峰的声音。
“太子殿下,二公子,世子有事请二位快些回去。”
*
刚离开没多久的两人又莫名其妙的被石峰匆匆忙忙的带了回去。不过这次没去书房,而是直接被领去了林时明成婚前住的“景明院”。
他们刚一进门,身后的侍卫便关上了院门。
一路上本就疑惑不解的林时明见此场景更加困惑,“石峰,我哥叫我回来到底是什么事?搞这么大阵仗。我与殿下才走不久,他总不能就出事了吧?”
话音刚落,本来该去补觉的林时和背着手从正厅里出来,“我没出事,是你要出事了。”
他面色沉沉,一步步慢慢下了台阶走到陆予熙面前。
“动手。”
一声令下,他身后的正厅里瞬间冲出几个侍卫,直朝着还在不明所以的林时明而去。
林时明瞳孔瞬间放大,却也没有反抗,只喊了一句:“哥!”
“兄长这是何意!”看到林时明被两个侍卫按住,陆予熙顿时神色大变,“不知发生了什么,时明若有错事可以同我这个夫君说,我自会帮他改正,何必如此…”
林时和抬手制止了陆予熙的话,直接吩咐侍卫,“带进去,把嘴堵上再动手。”
得了命令的侍卫当即抓着林时明就进了正厅,陆予熙急急想要跟上,却被林时和上前一步拦住。
“兄长!”
林时和并不做声,只是从袖口里掏出一封开了封的信递到陆予熙手上。
信封上写着“林贤侄亲启”,是隆运帝的笔迹。墨迹新鲜,想来是刚写完不久便送了过来。
“你们刚出门,就通过陛下暗卫加急送到臣手里的,特意嘱咐臣早些查看。”
以“臣”自称,可见这信里是没好事了。
陆予熙抬头看了林时和一眼,动手拿出了里面的信件,快速浏览。
果然。
“…昨夜写下‘保证书’一封,今早加盖玉玺,存入奉先殿。此等好事,朕自当同贤侄分享…”
第107章 “时明在里面。便是不能,我也要尽力一试。”
陆予熙心下一紧,正欲开口解释,却听到了正厅里忽然隐约传出的棍棒加身的闷响。
他当即就要往里冲,却再次被林时和拦住去路。
“兄长…”
“咱们还是把话先说清,你再进去看他。”
陆予熙救人心切,心急如焚,哪里顾得上解释,只一门心思的要闯进去把人救下来,甚至就要和林时和动手。
林时和冷笑一声,几下便挡住陆予熙的攻势,“太子殿下,你觉得你能从我手下闯过去?”
自然不能。陆予熙功夫是不错,但远远比不上军营出身林时和。
但他不愿放弃。
“时明在里面。便是不能,我也要尽力一试。”
倒是有些骨气。
林时和蓄力振臂,一下子把陆予熙掀退几步。
“殿下虽勇气可嘉,但绝对是进不去的。”收回手臂的林时和挺身玉立,“您不如还是担心一下,万一臣被您惹恼,下令咱们什么时候聊完,里面什么时候放人,又该怎么办。”
说着,林时和莞尔一笑,“还是您觉得里面这位是尊贵的太子妃,臣便教训不得了吗?”
陆予熙双手紧握,几息以后才咬牙回答,“兄长自然可以。”
“那殿下还是同臣好好聊聊吧,聊完了再救人不迟。”
“可此事本就是我…”
“您确定要在外面同我说这件事吗?”
林时和命石峰把人带到林时明的院里来,又专门把人押到屋里,堵上嘴再动手,便是不想让林时明挨打的事传出去,影响他的威信。
这些安排并不难猜,陆予熙努力的控制住焦急的心绪,冷静下来稍加思索便已明了。
林时和还这般注意时明的威信,便是还没到直接和离的地步。陆予熙心中有了底,却仍旧被正厅里的情况牵扯的焦心。
见他依旧望眼欲穿的看着正厅,林时和心下一松,身边冷峻的气息倒是比方才消散了些。
他又耐心的重复了一遍,“说清楚了,你才能进去。”
说完,林时和抬手指路,示意陆予熙先往侧室里去。
陆予熙无可奈何,只得随着林时和的指使大步进了侧室。
*
房间里,已有小厮早就备好的茶水。
林时和步履从容,甩甩袖子坐到了榻上。旁边心神不定的陆予熙也跟着坐到了对面。
他看着林时和不急不缓的倒水添茶,还是忍不住首先开口。
“兄长对此事不满,可以先同我们指出,再动手不迟。况且此事当由我来承担,时明他不过是一时冲动,是我贪心,怂恿他写下的‘保证书’。”
给两人悠然添完茶水的林时和并没有回答陆予熙的辩解,而是放下茶壶,撑着下巴轻笑,“心疼了?”
“…是。”
“心疼啊。心疼好,”林时和先是声音清幽,面带微笑,下一秒却又骤然收回表情,“臣也心疼。”
“他是臣的亲弟弟,从七八岁起便被臣一手带大。他想习武,臣亲自教导,他不喜欢朝堂,臣便为他铺路,放他去天下恣意。”
“便是闯了再大的祸,臣也会出手替他收拾。从小到大,时明想要的就没有什么得不到,想做的事也有臣同父亲一力支持。”
“您说,这样的日子,比起现在每天的勾心斗角、算谋阴诡,哪个更让人喜欢呢?”
陆予熙双手紧紧攥着衣袍,低头不语。
良久,林时和轻笑一声,“看来您也知道该是哪个。”
陆予熙艰难开口,“我知道这门婚事对时明来说更多的是束缚。可我确实喜欢他,我真心的想同他生死相随。即便在将来,我也定不辜负。”
“将来必不辜负?太子殿下可能不知,臣最不喜欢的便是拿未来之事许诺给当下的人的。”
从上次发现林时明批奏章之后,他便从京城各个书铺收罗了一大箱的话本子来看。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各式各样的海誓山盟,他也算是看了个遍。
但无一例外,每个人的保证与誓言都是最不可信的。他们刚开始给你各式各样的承诺,让另一个人对未来满心期许,然后当未来到了的时候,却总会以各种理由翻脸不认。
“臣忘了从哪听到一个说法,未来的自己同当下的自己并不是同一个。”林时和喝了口茶,“时间会变,环境会变,身边的人和事也都会变,殿下如何保证未来的自己不变,现在的殿下又怎能替未来的殿下许诺?”
“我…”
陆予熙哑口无言。
他确实拿不出证据能证明未来的自己还是不是如同现在的自己一般。
世间金钱触手生温,权力随处可以体会,唯独誓言看不到摸不着,也根本证明不了。
“殿下,时明是臣唯一的亲弟弟。臣总要为他多考虑些。倘若您将来后悔了呢?嫌隙一旦出现,便会挡不住的长成参天大树。
“到时,您只会处处觉得时明碍眼,想除之而后快,也只会认为曾经立下的誓言都变成了束缚。这就好比成见,一旦有了,便会不断加深。”
“更别提您还会是天下之主的皇帝,说实在的,您给臣的那封诏书,倘若您到时真的打定主意不认,臣又能如何呢?毕竟臣的先祖留下的诅咒,也只针对两家掌权者,时明可不是林家的掌权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