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狂欢，普天同庆。
黑鲨战舰在这一份渲染的热闹里缓缓升空，巨大漆黑的身体宛若从天压下的乌云。
这一场属于自由帝国的狂欢，黑猫星域无人有心情参与。
舆荼才是他们唯一的核心。
云鸳在一旁看着舆荼的侧脸，压低声音提议：“星主，要不我从第九军脱离？下去干掉蓝溯？”
陆醾瞪她一眼：“滚一边儿去，这事儿就算要做，轮得到你？你当老子是死的吗？”
陆醾拉着舆荼的手轻轻晃了晃：“哥哥，你要是同意，你就‘嗯’一声。”
舆荼觉得有些好笑，没忍住白了陆醾一眼。
陆醾立刻捂着胸口：“云鸳，你看到了吗？星主他对我翻白眼！他从来不这样看我的！”
云鸳凑过来说：“是吗？那你很有本事，星主，你也对我翻个白眼呗？”
战舰里其他的第九军也蠢蠢欲动，看着舆荼的背影十分期待。
他们也不介意被自家星主翻白眼！
这白眼得了可不得了，足够他们吹嘘一辈子，而且还要继承下去，让子子孙孙都知道他们曾经得了星主的白眼！
舆荼十分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他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个步骤出错了，他身为星主的威严是越来越低了。
他睁开眼睛板起脸，努力就自己的形象做出补救，
“虽然，直到今天我的记忆才全部回归，但是，关于我和蓝溯，我在自由星，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那一天，帝国大军压来，我们所有人都是背水一战。
我在大火里完全异化，异化后的我记得一切。
我看到蓝溯，想起了我们的血仇，可是那个时间，那个地点，还有我们在做的事……
于是我对蓝溯说——
‘答应我，你会是一个好星主。’
蓝溯答应了我。
他没有食言。”
蓝溯在审判蓝宵这天承认了自己的罪行，他没有踩着舆荼的伤口成为一国帝皇。
他给自由帝国找了一个合格的主人，判自己终生监禁，最大限度熄灭第九军和自由军开战的导火索。
蓝溯的确没有食言。
“更何况……”
舆荼说，
“我亲手砍掉他双腿的那一天就说过，活着，有时候比死了更痛苦。”
舆荼为了复仇利用蓝宵，后来蓝宵恨他折磨他，这也算是他结了自己的果。
蓝溯为了修复本源找到舆荼，也结了他自己的孽果。
蓝溯本就寿命不长，断腿后每一次使用白鲸的力量，都在疯狂消耗他的寿命。
他亲手将苍奇推上高位，判自己终生监禁，他再也不能光明正大拥抱他的爱人。
从今天起的每一天，都是他的生命倒计时。
舆荼说：“无论是我，还是蓝溯，甚至蓝宵，我们都算不上完全的无辜。真正无辜的是明家。”
明家遭难，完全是飞来横祸，如果蓝溯没有屠杀舆荼的族人，如果舆荼没有报仇，明家不会倒！
明秋雪也不会和言寐分离，不至于前往厄难星，承受生离死别。
蓝溯罪名公布时，以明秋雪的聪明，他不会猜不到部分因果。
但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没有责怪蓝溯，没有一句追问。
“明指挥官大义，我自愧不如。”
陆醾抱着舆荼的腰，娇滴滴地靠在他的肩上，
“哥哥谦虚。哥哥，你永远担得起第一指挥官的名号，也永远是最好的星主。”
……
自由星的狂欢直到深夜也未停止。
小七城堡里，自由军最早的一批成员全部聚集在这里，却是寂静非常。
蓝溯坐在白星上，看着明秋雪抬起了双手：“明指挥官，亲自送我一程吧。”
苍奇在他身旁哭得不成样子。
明秋雪深吸一口气走过去，给蓝溯戴上手铐，然后推着白星前行。
苍奇抬脚跟上，蓝溯平静开口：“苍奇陛下，请止步。罪人蓝溯……不值得陛下相送。以后课业，我会请人送来，陛下，从今往后，不再相见。”
身下白星无声悲鸣，浑身轻颤。
蓝溯灰蓝色的眸子里，悔恨溢满，眼泪狂涌。
他人迷途知返，尚有余路可走。
但他迷途知返，命余几何？
苍奇，从今往后，不再相见。
待我死了，请你少些悲痛。
蓝溯不值。
第160章 终章（下）
繁星为背景。
黑鲨战舰在漫无边际的宇宙疾驰。
前两天舆荼心情不太好，调整两天后这才注意到，黑鲨战舰的目的地不是塔木星的方向。
“黑鲨，我们的目的地是？”
黑鲨一开口，瞬间把舆荼雷到了。
黑鲨ai的人设不仅多，甚至还紧跟网络实时，今天的人设，竟然是小黑豹陆醾！
连声音都有九分相像！
“哇，是哥哥呀？哥哥问我话了！哥哥哥哥，我们此行的目的地，是黑猫星球哦！”
黑豹本豹不满了。
“喂，你叫谁哥哥呢？我哥哥也是你能叫的？”
黑鲨ai：“该死的混账，竟然敢质疑我对哥哥的称呼！你信不信我立刻干掉你！”
陆醾是真的生气了，撸起袖子就要干：“呵，干掉你还不容易？来来来，你的主控室在哪里？看我一拳锤爆它！”
黑鲨ai：“救命啊哥哥，有人欺负我！哥哥哥哥！救命！救命！”
陆醾挥着拳走近：“真的过分了，谁搞的这个破系统？这不赤裸裸污蔑我吗？”
这娇滴滴的语气怎么回事？
他怀疑搞出这个ai的，是他本人的黑粉！
谁知道舆荼亲自走过来拽着他的手：“算了小黑豹，不和它一般计较。”
陆醾在舆荼脸上狠狠啄了一下：“都听哥哥的。”
黑鲨ai：“撒泼，打诨，哭唧唧！哥哥，我也要亲亲，我也要么么哒！”
陆醾：“你闭嘴！”
“哥哥哥哥！人家也要么么哒，人家也要么么哒啊！”
舆荼捧着陆醾的脸，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好的小黑豹，给你一个么么哒。”
‘吧唧’！
黑鲨ai：“哇，哥哥的么么哒好甜啊，我好喜欢啊！今天的黑鲨豹，果然是世界上最幸福黑鲨豹！”
陆醾：“……”
这傻不拉叽的黑鲨豹。
陆醾抱着舆荼的腰，在一侧的沙发上坐下：“行吧哥哥，你多给这个黑鲨豹几个亲亲吧。”
一边说着，一边主动把自己的脸凑过去。
舆荼又亲了他几口：“对了，我们去黑猫星球做什么？”
陆醾眨眨眼，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哥哥，这是秘密。”
……
黑鲨战舰一路疾驰，临近黑猫星球已是深夜，陆醾拿了一块黑色丝巾遮在舆荼的眼睛上。
然后和舆荼十指相扣：“哥哥，不要怕，待会儿跟我走，哦对了，你可不能用藤蔓偷看！”
舆荼吐了吐舌头：“知道了。”
他没说——
小黑豹，不好意思，黑猫星球的藤蔓种子是用他的血养出来的，从陆醾开始暗中动作的那一天，他就知道了。
虽说舆荼果断切断了和藤蔓的联系，但他还是猜到了一点。
黑鲨战舰很快落地，舆荼被陆醾牵着手缓缓前行。
云鸳和其他第九军，跟在两人身后不远处。
脚下的地面很不平整，似是铺满了凹凸不平的东西。
有风吹来，今天的风微乱，陆醾走到舆荼身后，用上衣内口袋里的钢笔将他的白发盘起，又牵着他继续往前。
“到目的地了，哥哥，你等我一下！”
紧扣的手被放开，陆醾的脚步声远离，舆荼站在原地，并不着急。
小一会儿的时间而已，根本算不了什么。
比起他和陆醾分离的那些年，实在是短暂得可怜。
安静的世界里，角落里，突然传来‘啊’地一声。
“哎呀，你踩我脚了！”
“我没有踩你，是你自己太胖了，你的脚自己挤我脚下来了！”
‘啪啪’
“你俩闭嘴，耽搁了星主的大事，黑猫老大吃了你们！”
世界再次恢复安静，舆荼嘴角绷紧，差点笑出声。
很快，脚步声由远到近响起，前方的脚步声站定后，舆荼身后也来了人。
是云鸳。
云鸳摘掉了遮住他眼睛的丝巾，用最快的速度退到了阴影里。
今天的夜很黑。
长夜无月，也看不到什么星星。
舆荼睁开眼睛，像是站在一团浓烈的黑雾里。
下一刻，四周——
一盏、两盏、三盏、四盏……
无数盏圆形的手捧灯接连亮起。
紧接着是头顶的藤蔓，缠绕其上的圆形小灯们也逐渐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