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人家太小,等人相看时再去呢。”吴岩那是喜上眉梢,“没曾想,弯弯绕绕,居然还跟你们扯上点儿关系。”
杏叶满脸惊奇道:“这是什么缘分。”
“可不,缘分!”
第184章 蒲公英
虽说三个哥儿去隔壁县没去成,但这一趟也不算白来。
冯小荣的事有了结果,哥儿们虽然挨了罚,但回去也是高高兴兴的。
不过只在县里住了一晚,回去不免被问及做工的事儿,这就得叫哥儿自己交代了。
也不知道怎么说的,杏叶出门摘个菜,被万芳娘叫住。
“杏叶。”
杏叶:“婶子?”
万婶子冲着他招手,杏叶近前去,瞧她神神秘秘的,疑惑问:“婶子,怎么了?”
万芳娘低声道:“最近村里都在传的事儿,你可清楚?”
“什么?”杏叶纳闷。
他这些日子都没出去,怎知村里的情况。
万芳娘站在自家篱笆后头,瞧了眼小路入口,才跟杏叶道:“村里人说你们几个哥儿被人哄骗去县里做工,差点被绑了卖了,要不是程小子跟冯家那入赘相公追去,人怕是都不知道卖到何处去了。”
杏叶:“啊……”
“这显然是胡说的,哪处传出来的?”
万芳娘瞧哥儿脸上真迷惑,直拍胸口道:“我就说,你近来瞧着好好的,怎么会遭那事儿。我也不晓得谁传出来的,反正现在村里都在说,还拿你几个警告家里那些个哥儿姑娘不要单独往外跑呢。”
杏叶早也见识了村里人的口舌,如今听来,哭笑不得。
传来传去,最后就传成了附近有抓哥儿的人贩子,村里的风声都紧了。
不过他三个瞒着冯灿跟冯烟兄弟俩的事儿,也自然是瞒不住了。
上午,杏叶才听万婶子说了一通,下午冯灿就过来请了。
哥儿挂着脸,杏叶冲他笑,他还使脾气别过身子。
只把几个一同玩耍的哥儿聚齐在冯灿两兄弟家,今日天光好,哥儿们坐在冯灿家的枇杷树下,上头正是那拇指大个的青枇杷。
矮凳围了一圈,冯晓柳悠然喝着蜜水,冯小荣手落在膝上捏紧了,杏叶则垂着脑袋不吭声。
这架势,显然是兴师问罪的。
冯灿跟冯烟两哥儿眼如利剑,盯着他三个看,活像他们是那背弃糟糠妻的汉子,直看得人心慌。
冯晓柳搁下茶杯,清脆一声落在中间矮几上,道:“好了,别瞪了,也不嫌眼睛酸。”
这一开口不得了,两个哥儿委屈的一瘪嘴,一边眨眼缓解不适,一边控诉道:“我们还是不是好朋友了?”
冯烟跟着道:“还是不是一块儿从小玩儿到大的了?”
冯灿:“你们干坏事儿都不带我们,是怕我们说出去吗?”
冯烟:“我们是这样的人吗?”
冯灿:“我还没成婚呢你们就不带我玩儿了。”
冯烟:“要是我成婚了,你们是不是真不跟我好了?”
今日这事儿反正没个解释,两个哥儿大有跟他们没完的架势。
冯晓柳揉了揉边上气鼓鼓的冯灿的脸,“你俩这说的是什么话。不告诉你们,是因为这事儿人多了真不好办。”
冯灿面上气哼哼的,但没挪开脸,“什么事儿?赚钱的事儿?”
冯晓柳:“行了,动动脑子,赚钱的事儿哪次没叫你们。”
“那到底是什么事儿!”兄弟俩异口同声道。
非得刨根问底。
嘴上凶着,瞪着眼睛,生怕眼里含着的眼泪滚下来。本来订了亲之后冯灿就担心以后再不能跟几个人一起走动了,婚期越近就越紧张,可闹出这事儿,差点叫哥儿开口说不成婚了。
这可怜样,反倒叫杏叶几个不好再骗。
杏叶叹气,不经意看了眼冯小荣。
说还是不说?
冯小荣与他对上视线,反而轻松的笑了。他正了正神,看着两哥儿低声道:“你们别生气,他们两个是为了我。”
“嗯?”
“我也定亲了。”
“也!”两个哥儿登时站起来,“什么时候的事儿?!我们怎么又不知道?”
冯小荣眼里落寞一闪,可不嘛,虽说汉子按照规矩提亲的,但他爹娘为了那银子都不问他一下,直接答应了下来。
不止他慌乱,连村里其他人都不知道。
再一想,多半是他爹娘怕传出什么卖哥儿的谣言,对外没怎么提呢。
冯小荣不想自己的事儿弄得几个哥儿生了嫌隙,原原本本的将事情一说,随后紧抿着唇,垂着脑袋有些难堪。
刚刚还叽叽喳喳的冯灿两个像被堵住了嘴,看冯小荣这样子,一时间没了那股逼问的架势。手脚无措,不知怎么应对,纷纷去拉冯晓柳的衣裳。
冯晓柳:哼。
他才不帮忙,自己惹的自己哄。
又看向杏叶。
杏叶默默端起跟前的蜜水,当做没看见。
婚前哥儿为了打听自己未婚夫婿,悄悄跑隔壁县去,换在场的有个长辈,早气得直哆嗦。这般行事,只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自然作为当事人的冯小荣不想说出来。
冯灿两个刚刚还气势汹汹,现在就跟冰面上的猫,只得缩了爪子没了气势。
他俩个挪着靠近冯小荣,杏叶顺带给让了位置。
他俩一个一边坐在冯小荣身边撒娇哄,杏叶就跟冯晓柳挨着看戏。
正觉得这蜜水滋味简单了些,想着可以往里加点东西,旁边冯晓柳胳膊碰了过来。
杏叶侧头,“嗯?”
冯晓荣跟哥儿耳语:“你知道最近村里怎么传我们吗?”
杏叶弯眼,“正巧,上午才听隔壁万婶子说过。咱几个现在就是跑出去差点被人贩子拐了的典型。”
冯晓柳哼声,“村里这些人,嘴巴着实多。”
杏叶:“确实。这事儿就这样吧,咱当时也是脑袋发热没想个清楚,我相公问我们有没有路引,还把我问住了。”
冯晓柳手一僵,杯子里的水起了涟漪。
“路引?”
“嗯。”杏叶歪过头道,“你也不知道吗?”
冯晓柳咧嘴干笑,“你不说,我还真忘了这东西。”
杏叶眼见着哥儿逐渐红透的脸,眨了下眼,默默不再说话。
原来晓柳知道这个啊。
真是,都被急得乱了分寸。
误会解开,几个哥儿依旧要好。整个下午,杏叶几个在冯灿家磋磨了会儿时光,然后才陆续离去。
他们说开了,但村里这流言却没法子,只能叫日子给慢慢冲淡。
后头,几个哥儿不像平日里出来得这么频繁了,今年就要出嫁的冯小荣跟冯灿被圈在家中给自己缝婚服,做盖头。
越是近夏,天空碧透,云也就成了一朵一朵,像刚浇如沸水里的蛋花。
杏叶时常坐家中望着这蓝天白云,一望许久。
今年家里农活儿重,汉子几乎没上山。玉米要施肥,李子林要管理,光是插秧都是好麻烦的活计。
忙着忙着,临近收玉米前,就到了冯小荣办了喜事儿。
杏叶跟着程仲去送了礼,照旧跟哥儿们一起再给冯小荣筹了一只簪子。那威武汉子骑马过来,哥儿被家里人送上马车,这般离了家去。
杏叶看着,面上含笑。
先前的惆怅不在,看着那耀眼的红,只盼望着哥儿以后得日子和和美美,万事顺遂。
以后虽然不能常相见,但这份情谊不变。
村里热闹一场,又是好一阵说头。
五月,地里的玉米已经抽了天花,背起娃娃。玉米须翠绿,一掐就断。那香味儿清透,杏叶格外喜欢。
玉米秆子比人高,中间开了垄,间种着红薯,如今也叶片肥厚,长势喜人。
天气热,杏叶苦夏,便待在家中操持。
天光一晃,又是一日快尽。傍晚时,汉子扛着锄头踏着火烧似的红霞归家,后头背篓里装着满满当当的猪草,都不用杏叶再外出。
杏叶在院子里收拾衣裳。
暑气渐起,寻常穿的单衣早晨洗了,晾晒一日就能干。再晚些收,染了露气就不好了。
程仲将锄头往柴房里放着,叮当一响,又迈着长腿走到屋檐下,拎了背篓放下。
他道:“地里蒲公英多,我挖了些回来。”
“那炒个鸡蛋吃?”杏叶回身看他一眼,又拢着衣裳往卧房里走,白腻后颈上都是汗珠。
程仲:“这个清热的,待会儿夫郎多吃些。”
先管人食,再管猪食。
程仲将背篓里的蒲公英抓进盆里,直接端着去河边洗。杏叶将衣裳叠好放衣柜,出来就开始洗锅做饭。
等到汉子湿漉漉的回来,杏叶叫他用外面桶里晒的水洗个澡,换一身衣裳。
杏叶则接了洗净的蒲公英细瞧。
已经入夏,这蒲公英都带了花苞,不比春日里的鲜嫩。但生得大株,几颗就是一大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