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叶跟冯永旺跟冯小荣说了声,叫他们吃过饭叫上冯晓柳几个到家里来。
一听是分银子的事儿,几个人满口应下。
回来已经时辰不早,杏叶做了点饼子糊弄,吃过就把白日里挣的银子兑成铜板堆在桌上。
等众人一来,已经傍晚。
孤男寡哥儿处在一块儿影响名声,杏叶不耽搁,直接道:“按照咱之前说的,咱们七个一起做的,大伙儿一起均分。”
冯晓柳几人对视一眼,冯晓柳道:“这不成。”
“对!当时咱们没想那么多,不知道后头守着柿饼这么费劲儿。我们就只做了些削皮的活儿,后头主要靠你看顾,你该分得多些。”冯灿道。
他们几个来的时候商量了,不能叫杏叶吃亏。
杏叶心里一暖,但轻轻摇头道:“商量好的就是商量好的,不能变。”
“可是……”冯灿还想说,杏叶止住,“在做这个之前,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你们能一口答应下来,还跟着我忙了这么久,怎么能叫没做什么。”
“就说他两个汉子,柿子可不会长在一处,那半个月他们几乎每天待在山里。又说你们,前头的活儿干完了,哪个不是有空就跑过来帮忙?”
杏叶主意已定,道:“就按之前那样,不变。”
见冯晓柳还想说,杏叶道:“就这么定了,天晚,再耽搁不成了。”
瞧着大伙儿不动,杏叶眉心微动,失笑道:“好了,这次就这样,再有下次,大不了我们仔细商量商量再说。”
“成。”
下次指定不占杏叶便宜。
三两多银子七人均分,一人四百五十来文。杏叶提前将铜板分出来,大伙儿只需要点点数,确保没错,这次的做柿饼的活儿才算真正告一段落。
“四钱!过年钱有了。”冯烟捧着热乎乎的钱,笑得龇着个牙,傻兮兮的。
冯灿做势去抢,冯烟猛地往怀里一揣,像逼急的兔子,竖耳瞪眼,防备道:“你有!”
冯灿桀桀笑着扑过去,“钱嘛,谁嫌多了呢。”
两哥儿打打闹闹,冯小荣坐在一旁,仔仔细细地捏着分来的钱,眼里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四钱,对他们这些靠父母拿银子的哥儿,可不是小数目。
这点银子,能做一身厚实的棉花袄子,答应给小花的糖也可以买了。
洪桐跟冯永旺哥俩好的搭着肩膀,笑嘻嘻的你碰我我一下,我撞你一下。
洪桐道:“明儿吃酒去?”
冯永旺:“你不攒媳妇儿钱了?”
“嘿!”洪桐将胳膊一收,仔细揣好,“我说笑的。”
杏叶见他们面上都满意,笑着催促道:“既然没错,那就好生放着。天色不早,赶紧回去吧。”
冯晓柳起身,其他人陆陆续续往外走。
快出门时,哥儿们忽的转身冲着杏叶扑过来。
冯灿抱紧杏叶脖子,“杏叶,谢谢你。”
村里刨食的,一文钱来得都不容易,大家有赚钱的法子哪个不悄悄藏着。就杏叶真诚得有些笨拙,分明活儿他干得最多,分这钱还这么大方。
真傻。
不过被真心对待的感觉,真叫人沉溺。
冯烟不甘示弱,双手跟麻绳似的紧紧缠来,杏叶被勒得咳嗽两声。他拍着哥儿手臂道:“好了好了,赶紧回,别耽搁了。”
冯晓柳站在一旁,温柔笑道:“杏叶,明年咱们再一起。”
杏叶心中一动,抿唇扬起个格外灿烂的笑。
“好,一起。”
不是错觉,他感觉经这一事,他们仿佛心贴得更近了些。
比起于桃那般总索求的朋友,这样互相考虑,互相体谅的,才叫杏叶真切欢喜。
他们出了门,杏叶还听见洪桐在盘算。
“三百斤,就是三两。做他个三千斤那岂不是三十两,要是三万斤……”
“你想把我们累死!”
“哈哈哈哈,我不就想想嘛。”
杏叶唇角翘了翘,深吸一口气,只觉心里也跟着高兴。
这样真好。
*
黑雾山。
林海茫茫,深山远寂。
暗沉的林中,窸窸窣窣,忽的钻出个人来。胡须遮住半张脸,长发凌乱,只一双眼睛透过发丝缝隙,泛着野兽般的冷光。
程仲扛着个五花大绑的野猪,推门进了木屋。
虎头跟在后头,背上一左一右挂着一只捆住爪子的野鸡,野鸡翅膀秃了几块,皆是虎头自己抓住的。
程仲将野猪往院中一放,快两百斤的猪叫着扑腾起来。但怎么用劲儿,都如砧板上的鱼肉,任人搓揉。
虎头伏低身子,甩下野鸡,跟着程仲到屋里。
不一会儿,灶房上空炊烟升起,没入山雾之中。
带上山的粮食并未吃完,这些天程仲在山上跟野人似的,追着猎物满山跑。有时候离木屋远了,食物没带够,就直接就地取材,要不然猎只鸟儿,要不然抓个兔子。
不过粮食剩得也不多,程仲昨儿为了活捉这野猪费了不少力气,猎物也抓得差不多,他打算吃完这一顿就下山去。
米缸里最后一点米倒出来,先煮上。
又去旁边那长满杂草的菜地里翻一翻,找出个老南瓜来,也算有饭有菜了。
草草吃过,余下倒给虎头。
程仲勾了个马扎坐下,开始收拾东西。
这次进山久,但收获还行。最值钱的当属面前这头野猪,再有一只獾子。旁的虎头逮的兔子、野鸡之类的,也能卖几个钱。
兔子、野鸡数量不少,虎头都活捉的。程仲养在笼子里每日扔点草它们也好好活着,就是带下去有点麻烦。
程仲估摸着,怕是得跑两趟。
除了猎物,家里带来的棉被棉袄也得拿下去,放在山里过个冬,准要潮了。而且棉被贵,保不准有人来偷。
程仲看了自个儿一身衣裳,抬臂嗅了嗅。他眉头一皱,怕自家夫郎嫌弃,赶紧进屋换了一身衣裳。
出来后,把野猪扛上,又抓了一笼子的鸡先送下山。
早晨下山,差不多中午到。
他站在山脚,将野猪往地上一扔,瞧着自家茅屋上的炊烟不禁软了神色。
他夫郎在家。
程仲拍拍虎头脑袋,叫它:“去叫杏叶把驴车带来。”
虎头摇了摇尾巴,放开四条腿儿往家里跑。
门口,杏叶听到有挠门声。
他问:“谁?”
“汪!”
“汪汪!”屋里虎背跟虎尾跟外面的都对着叫。杏叶见它们尾巴摇得欢,心里一喜,门打开就见虎头立在外面。
杏叶叫了虎头一声,忙跑出门去,门口不见程仲。
而虎头已经跑到屋里对着驴叫,叫了会儿见杏叶不来,寻着找去,就看哥儿已经往后山奔去。
程仲远远见着哥儿空着一双手来,无奈笑了笑,坐在地上缓着。
“相公!”
杏叶一身青色旧袄奔来,眉眼灿烂,像漫山遍野盛开的黄色野菊,叫程仲心间也敞亮。
他张开手臂,待哥儿扑过来时稳稳接住。
“我又不跑,你慢些。”
杏叶抓着他衣襟,趴在他肩上气喘不匀。他笑着直起身,坐在汉子腿上,攀着汉子肩膀仔细打量他。
“扑哧——”哥儿笑着揪住他胡子,“怎成了个野人了?”
程仲克制亲哥儿的念头,稍稍将距离拉开,怕弄脏他衣裳,“在山里夫郎又不在身旁,不讲究。”
杏叶想他,很想很想。
可汉子这样子,他只能扒拉他胡子才将人的脸看得清楚些。
这是在外头,程仲见后头没人才这般拥了哥儿一会儿。他休息好了,扶着哥儿起身。
“山上还有猎物没带下来,我还要上去一趟。”
杏叶紧紧抓住汉子的手,这才分神,瞧见地上的野猪跟野鸡。
“我帮你。”说着,杏叶去提那装鸡的笼子。
程仲则抓着野猪扛起,先送回去。
杏叶想起灶孔里还有火,忙跑进屋中,声音也从屋里传出:“吃完午饭再上去吧,马上就好了。”
“好。”程仲洗干净手,先把胡子刮了,脸洗干净。
走到灶房,杏叶看他过来,立马起身揭开锅盖瞧了瞧,“快好了,你再坐着歇息会儿。”
杏叶话落,腰被扣住。
他顺着汉子力道转身,正疑惑着,就被汉子紧搂着,深深吻住。
杏叶感受到熟悉的气息,身子一软,双眼迷蒙地被汉子带着手腕勾住他脖子,整个人被他托抱起来。
亲吻加深,杏叶觉得舌根发麻,汉子似要活吞了他。
“相、相公……”快,快呼吸不过来了。
杏叶白皙的小脸憋红,眸中含水,被禁锢在汉子怀里动弹不得。
舌尖舔过上颚,杏叶轻哼,却被吻得更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杏叶感觉自己快晕过去了,汉子才温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