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带着陶昌去抹药,留陶春草跟家里的小丫头在原地。
严丫头跪在地上捂着手臂压抑啜泣,陶春草摸了摸自己被拍了一巴掌的肩膀,听着那哭声心里烦躁。
“你别哭了!”
严丫头肩膀一颤。
陶春草盯着那黑洞洞门内,咬着牙跑出门。
她要找爹做主去。
*
入夜,乔五娘终于产下一子,母子平安。
冯汤头的娘卫氏送走了稳婆跟大夫,回来看时,自家媳妇儿已经睡下,儿子冯汤头坐在床边,泪流满面。
她小声道:“出息!滴两滴猫尿真当自己多疼媳妇。”
“好了,少说几句。”冯汤头的爹将自家媳妇拉走。
离门远了,卫氏才道:“难道我说错了?家里地人手本来就不够,他成天往外跑去给别人当儿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姓陶呢。媳妇怀孕也不知道体贴照顾,临近要生了才回来,谁知道他后头还去不去!”
“行了行了,你小声些吧。媳妇儿刚生了孙子,累着呢。”
卫氏回头看了眼那半掩的门,也觉累得慌。
“好在有惊无险。”她往院中凳子上一坐,悬着的心落了地。
说着她又起身,在自家门口转了转。冯汤头他爹跟着,不明白自家媳妇看什么。
卫氏道:“咱家家门口特意收拾过,路平平坦坦,又没个石子儿,媳妇怎么就摔着了。”
“兴许是自个儿抬腿绊着脚了。”
“她是个小心人,家里门槛都卸了,怎会绊着。”
卫氏也不是疑神疑鬼,只是媳妇当时摔着时,汤头说好像有人冲着他们家门口来。
只不过他从屋里出来,那人就跑远了。
活像……活像是知道他媳妇会摔跤似的。
“不行,我出去打听打听。”卫氏要往外走,冯汤头他爹忙拉住人,“快歇歇吧,要打听之后也不迟。你也累了。”
他们一听说儿媳妇出事,扔了锄头就从地里跑回来。忙到这会儿,水没喝,饭没吃,全靠一口气撑着。
卫氏看着正门对着的远处,那条路是陶家沟村上来的路。
卫氏收回目光,道:“五娘辛苦,我去熬点粥先给她垫垫。家里养的鸡你有空杀了,月子里好好补补。”
老汉点头。
*
程家。
杏叶从今儿早上起就心神不宁的,他在家里坐不住,便带上背篓出去找猪草。
直到听到乔五娘摔了,才知道原来应在了这一处。
等听闻那边母子平安,已经是下午。
程仲刚捡了稻草回来,打算再编几双草鞋。天气热了,布鞋穿着没草鞋舒服。
见杏叶坐在门口发呆,他提着凳子放在哥儿身边坐下,“已经没事了,还担心什么?”
杏叶:“就是觉得奇怪。”
“哪里奇怪?”程仲将稻草理清,开始搓草绳。
汉子微微佝着背,后背宽阔,肌肉覆盖在上面随着动作微微起伏,靠上去跟垫了垫子似的,很是舒服。杏叶这般挨着他,道:“我打猪草的时候撞见我爹了。”
“嗯?”
“他没看见我,行色匆匆,不知道来做什么?”
“看见他往哪处去的?”
“往村子里走的,但是待了没多久就走了。”
“兴许来找冯汤头的。”
“嗯。”
过了几日,杏叶又在村里看见他爹。这下还是跟冯汤头在一起说话,他把冯汤头当牛使,现在离了人多半他的活儿没人干,这才请人回去。
杏叶避开人走,也不关心他们说什么。
今日当集,万芳娘要去卖菜。
杏叶家里的草药也收拾好了,他跟程仲打算去县里一趟,顺带捎了万芳娘一程。
程仲在军中跟着军医识得些草药,自个儿也炮制得好,积攒的草药各类一起有个三四斤,照着炮制后的价格一两大几文到十几文不等,全部卖了有三钱接近四钱银。
比直接卖新鲜的草药能挣多了。
早上天不亮出发,回来时也是下午。
明儿端午,二人没直接回家,而是打算去一趟镇上买点酒过节。
临近黄昏,镇上人家房顶上炊烟袅袅。
路上没几个人,驴车很是显眼。二人直奔酒坊,买了上好的高粱酒跟米酒,随后又打包了点烤鸭,这才打算回。
驴车路过街巷,孩童趴在地上斗蛐蛐。
程仲扫一眼,就在其中看见了陶家那小儿陶昌。
“春草,带你弟弟回家吃饭了!”不远处传来王彩兰的声音,只闻声不见人。
杏叶下意识绷直身子,程仲瞧见,揽住哥儿轻轻拍了拍,拉着驴车走得快些。
小孩儿忘性大,前些时候姐弟俩还不和,现在又玩儿到一处去。陶春草出门,陶昌都黏着跟上。
陶春草依依不舍地离开玩伴家中,又从门外斗蛐蛐的队伍里,将陶昌带上。
她刚跑两步,看到坐在驴车上的杏叶,顿时张开手臂拦在跟前。
“你来干什么?!”虽在镇上生活,但小姑娘皮肤微黄,不如陶昌那小娃子米猪一样白嫩。
陶昌学着他,双手双脚展开,因着太胖,又一屁股坐地上。嘴上也跟着胡乱嚷嚷。
杏叶瞧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陶春草道:“那是我家,不准你来!”
杏叶不知陶家人在镇上住在何处,也不关心。他嗅着车上传来的烤鸭味道,肚里打鼓。
程仲听见唇角一翘,又冷下眼,示意前头那小孩儿让让。
陶春草怕他,看他俩真没上门的意思,这才拽着陶昌离去。
到了家门口,看着万芳娘找来,陶春草立即告状道:“娘,你别出去,我看见杏叶那个贱种了。”
王彩兰一顿,立马追出去。
“娘!”陶春草错愕,气得跺脚。
“死丫头!叫魂啊叫!”王彩兰看已经追不上了,进了家门,抓着陶春草耳朵揪了一下。
陶春草捂住耳朵直躲,“你看他们干什么?”
王彩兰:“你管那么多,吃你的饭去!”
第128章 按捏
驴车驶入家门口,在土路边缘留下两道车辙印。
杏叶背对程仲坐着,见车轱辘将路边的草深深压进泥土中,再往旁边一点,就是种菜的斜坡。
杏叶道:“进家门这条路有些窄了。”
即便他们的驴车不大,但进出这里也要万分小心,稍不注意怕是要滚下河去。
程仲稳稳地将驴车驶入家中院子,“那找个时候挑点土来拓宽一点。”
杏叶:“这样好,再撒上些木炭渣,下雨也不泥泞。”
程仲笑着下了驴车,回身见杏叶要往下跳。他抬手掐住哥儿腰,胳膊稍稍用力,直接举着人下来。
杏叶攀住他肩膀,腰上的手掌握得用力,掌心滚烫,腰眼发软,杏叶落地时险些没站稳。
程仲闷笑,将人抱住。
“夫郎投怀送抱,为夫笑纳了。”
杏叶闷在他胸口,红着耳朵轻拍了他一下。站得稳了,才推开汉子,抱上烤鸭跟钱袋子快步走回屋中。
程仲忍不住捻了捻指,似回味掌心的绵软。
他夫郎骨架小,养出肉来,摸着软得跟棉花似的。抱在怀里更是舒服,晚上都能一觉睡到大天亮。
他将驴身上的车解下,将驴套到驴棚里,又给了一把草料。
车就拉到柴房放着,用的时候再绑。
他们在县里没怎么耽搁,他连买点心都被杏叶拦下。现在他手头没银子,银子都在一家之主那里。
许久没体会到没钱的感受,这头一遭倒叫程仲回味不停,叫夫郎管着,这心里怎就这么美呢。
屋内,杏叶照旧先放银子。
清点了下,如今装散钱的木盒子里的银钱又有将近八钱,只要不添置什么大物件,够两人两三月的口粮了。
杏叶心满意足,又裹着盒子放回去。
桌面上那烤鸭还热乎,表面色泽焦黄,泛着油亮。只一直被油纸捂着,怕是皮都软了。
杏叶赶着去灶房烧饭。
火刚生起来,程仲进来。
三条狗围着他嗅一嗅,程仲用脚别开,狗又蹲回灶台前,对着那烤鸭直嗅。
程仲对杏叶道:“明天中午老大一家要回来,我们去姨母家吃饭。”
杏叶看他,“姨母说了?”
程仲:“没说。往年都是这样,正好一起过节。”
“可是咱们什么节礼都没买,空手上门啊?”
“咱们不是买了酒?”
程仲看了眼锅里,拿了葫芦瓢淘米。一碗米倒葫芦瓢里,加水一搅和,面上全是米糠碎屑。
杏叶点点头,“那我们明日早些过去。”
“嗯。”程仲将米淘洗几遍,里头碎石挑出来,锅边的水就开始冒泡了。
柴灶火烧得旺,不多时水开,米倒进去等水沸腾几下,米汤发白,便捞起来过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