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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他们交涉忒累。
  戚裴看着他,慢慢抬腿穿过花丛向他走来。
  他说:“傍晚好,先生。”
  向之辰向后一靠。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条长椅。他坐在长椅的一端,戚裴没有迟疑,在另一端坐下。
  他说:“抱歉,之前冒犯你。”
  向之辰撑着下巴平静道:“你不是汉斯,我以前也没见过你。不过你让我感觉很熟悉。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戚裴说:“我们之前在格兰瑟姆的地盘有过一面之缘。”
  向之辰挑眉。
  他笑笑:“我以为你们这样的存在会很避讳暴露身份。但是如今看来,你好像并不是很在乎自己的特殊之处?”
  戚裴无奈地笑了笑。
  他换了机械音的口吻,语调平直。
  “我其实很好奇你到底知道了多少。对你和格兰瑟姆来说,这种行为并没有什么意义不是吗?格兰瑟姆已经可以分辨出谁是外来者了。你能去到他的地盘,想必实力比他更强。”
  “噢,那大概不少。对我和格兰瑟姆来说……格兰瑟姆刚刚意识到他所处的世界的‘本质’。而我,兴许是拜汉斯所赐,我知道的应该比他多上不少。”
  “比如说,你和汉斯都是能够轻而易举改变我和格兰瑟姆人生的家伙?如果你们把我的人生称为人生的话。”
  戚裴有些无奈。他笑了笑。
  “我觉得我需要尊重你。所以,请你仍旧把你所经历的一切称为你的人生吧。”
  向之辰嗤笑一声:“那你们会怎么称呼我的人生?向之辰的故事?或者剧情?”
  戚裴耸耸肩。
  “其实这一切并不重要。对你而言,你所经历的就是你真实的人生不是吗?没有人应该把这一切异化为一段平凡的‘故事’。这太不尊重你了。”
  戚裴问:“又或者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些什么吗?”
  向之辰笑:“不问白不问。”
  戚裴安静地等着,良久,他缓缓开口。
  “我想知道,花海的那头是什么?我曾经生活的地方消失的那天晚上,我朝着那个方向跑了很久。”
  “回头的时候,我已经看不见城堡了。明明我拼命想告诉自己,这是因为我逃走了,心里却还是知道这是因为我和汉斯的‘家’已经不存在了。”
  他看看戚裴,那双灰眼睛又缓缓转向城堡的方向。
  “然后……我又找到了它。没有父王和母后,也没有我的妯娌。那里什么都没有。”
  戚裴安静片刻,说:“的确,那里什么也没有。”
  青年沉默,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
  他重复:“什么也没有?”
  “嗯,什么也没有。”戚裴说,“如果你把我们当成创世神,那么神并没有创造花海那头的东西。你的世界完成度并没有格兰瑟姆的高。”
  “你倒是很坦诚。”
  “我没有欺骗你的必要,不是吗?”
  向之辰撑着下巴盯了他片刻,说:“我欣赏你的这份坦诚。”
  戚裴对他微微颔首。
  “荣幸之至。”
  一时间,他们之中谁也没有再说话。
  戚裴耐心地等了一会,见向之辰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城堡的方向,打开了内网的编辑器。
  如血的夕阳消失在城堡后,只剩下天空艳色的余晖。
  戚裴转动视角向上看了一眼,咋舌。
  “这个地方的色调调得不是很好。”
  旁边传来包装纸的声音。
  向之辰咬了一口三明治,问:“哪里调得不好?话说刚才我就想问了,你那边噼里啪啦的是什么声音?”
  戚裴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机械键盘。
  “噢,是我工作时使用的工具。”
  “你工作的工具好响。”
  “也有不响的,但是我生病了,不响的不适合我。”
  向之辰纳闷:“啥病。”
  “腱鞘炎。”
  向之辰把三明治里的生菜丝咬得嚓嚓响。
  “炎症?药店的消炎药能治好你吗?前几天碰见你的时候,我去药店买了一瓶药。虽然不知道它是治疗什么的,但我一吃就好了。”
  戚裴无奈地笑:“药可不能乱吃。我的世界和你的不一样,吃错药是会死掉的。没有复活机会哦?”
  向之辰有些发愣。
  戚裴想了想,又说:“理论上当然可以治好,毕竟人只是动物。不过在我这里的程序设定里,并不是所有疾病都有特效药的。”
  向之辰恍然大悟:“我知道,然后你就死了。就像汉斯一样。”
  戚裴:“……”
  他心里有些好笑。
  明明刚才他把乔夷往下踢的时候,他还觉得这位或许是个硬骨头。
  现在看来,他倒是傻得可爱。
  戚裴耐心地解释:“腱鞘炎一般不死人。它更类似于你能看到的负面效果,会减缓我工作的效率,还会持续带来疼痛。”
  向之辰唔了一声:“它会有进阶的负面影响吗?”
  “嗯,严重的话,手就不能用了。”
  “然后你就死了?”
  “……”
  戚裴无奈地调整了坐姿:“它不会让我死的。”
  “汉斯就会。”向之辰说,“汉斯一开始只是被加了肺病的负面影响。我们做的时候他不肯动了,时不时咳嗽两下。后来他就卧病在床,连衣服都要我自己脱……”
  戚裴紧急打断他:“停,我不是很关心你和你前夫之间关起门做什么。”
  乔夷狐疑地瞅他。
  “你在跟他说什么呢?”
  “而且我要纠正你一个误区。”戚裴说,“我们正常人是不会在卧病在床的时候跟人做这种事的。”
  “你到底在跟我老婆聊什么啊?”
  “乔夷你闭嘴。你到底把人家养成什么样了?”
  乔夷对着他的电脑两手一摊:“这样啊。不是很美丽吗?”
  他转头眯起眼睛:“我记得我没给老婆做过这个啊。这风衣外套哪来的?你给他弄的?”
  戚裴忍无可忍:“你什么都不做可能还好点!”
  向之辰歪头:“你在跟谁说话?不会是汉斯的鬼魂吧?”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不是汉斯,或者不是鬼魂?”
  戚裴一时语塞。
  “不是鬼魂。你的汉斯……他现在用另一种方式活在我身边。”
  “他夺舍了你身边的家伙?”
  “夺舍?”
  戚裴微愣:“你认为他之前出现在你面前是因为他夺舍了别人?”
  向之辰疑惑道:“我猜错了?我们神秘的东方文化里就是这样的呀,他的鬼魂占用了别人的身体,把被人的身体挤出体外了。”
  戚裴仔细思考一阵:“其实你说的也不算错,如果你对‘夺舍’的定义是‘他的意识用某种形式占据了不同的躯体’的话。”
  向之辰白他:“叽里咕噜说啥呢,听不懂。”
  “……”
  戚裴又组织了一会语言,决定跳过汉斯,也就是乔夷的存在形态的问题。
  他问:“你怎么认出他的?”
  “这不是很好认吗。”向之辰语气轻松。
  他把最后一口不带馅的吐司塞进嘴里,嚼了嚼,用力咽下去。
  “别人都不会用他那种眼神看我。”
  戚裴愣住。
  “那种眼神?”
  “对啊,就是那种眼神。”向之辰又露出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我跟你说啊,汉斯他其实是个大傻*。”
  “你觉得他是什么……?”
  这跟乔夷说的不一样啊?
  不,不对。听乔夷的就完蛋了。那家伙虽然不靠谱,还是有些天分在身上的。或许是他无意间给向之辰加进了什么不得了的设定?口正嫌体直之类的?
  向之辰瞟他。
  “大傻*啊?不然呢?老子有手有脚,就是做苦力也能活下去。更何况我长了一张这么好看的脸,又念过书,干什么没优势?你应该知道前段时间那群人为了我前赴后继送死的事情吧?”
  戚裴的嘴角抽了抽。
  “嗯,这我知道。您继续说。”
  向之辰把三明治的包装袋攥在手里恨恨地揉。
  “遇见他可好啦。正准备找个工作攒钱呢,他夸嚓一下就把我娶了。他是二王子,难道我还能拒绝他吗?他也不想想,他是排在中间最不受待见的那个。上面有他继承大统的老哥,下面有最受宠的小弟,我为什么要跟他过?”
  他细细数起来:“既把我关在家里哪里也不准去,又不准我跟别人交朋友,男的女的都会吃醋。我每天早上一睁眼就是他,晚上闭眼还是他。就算他是天仙,一直不给我个人空间我也会厌烦的吧?”
  戚裴的大脑都被ctrl+f5刷新了。
  “你说的的确有道理……可乔,我是说汉斯他很爱你。”
  向之辰挑起眉头,露出一个诧异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