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唇动了动:“老师,这……”
向之辰撒泼:“不然你就不要叫我老师了。”
「两个没品位的东西!番茄炒蛋就应该是甜咸口的。」
1018帮腔:「下次你艾草的时候我给你做加糖加酱的。」
向之辰:「……」
奎因忍辱负重:“我会学着做的。”
向之辰:“……”
“算了。”他面无表情,“我们还是吃食堂吧,这样更健康。”
食堂有两种口味的番茄炒蛋,一种是咸的,一种是加番茄酱和糖的。
塔的成员来自五湖四海,菜系也多有不同。不过按灾变后的国籍分布,还是不难看出他们对向之辰多有优待。
哦,这是明面上的说法。向之辰觉得这只是因为他老家菜好吃。
食谱根据两位初代首席的口味制定。从创立之时,塔的食堂口味再没有过大的变动。
要么跟着康斯坦丁吃,要么跟着向之辰吃,要么饿着。这就是食堂给出的三种选择。
前首席康斯坦丁本人选择跟着向之辰吃。
在向之辰被收编前,塔里都是吃西餐的。那场战争中他的同乡发挥了无比崇高的精神,前赴后继,塔的潜力股们几乎损失殆尽。
为了贴合彼时还是小孩子的向之辰的口味,塔才放弃储能效率至上的方针,引入了新的东方菜系。不过可惜的是,他和向之辰的口味犯冲。向之辰喜甜,而他对此完全不感冒。
他二十一岁退二线之后先是跟向之辰待了几年,一点点修复精神图景,精神状态稳定后学了医。前几年在战场上被迫观摩了太多的同类器官组织,干起外科来突飞猛进。
两人的中餐口味本就代表基本的南北差异,大部分新人都能在食堂里找到适合自己的口味。这部分新人里当然也包括奎因。
而伊戈尔,他发现自己一直在跟着向之辰吃。
那天向之辰打碎了他半边手腕,他花了足足半个月才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半个月,没有虫族入侵,没有做不完的训练和公务,伊戈尔一下子闲下来。
他被上司明里暗里警告过,又被向之辰下了最后通牒,哪里也去不了。这半个月里,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向之辰。
向之辰是个奇怪的人。塔里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少年天才。
九岁随时代变动开始展露天赋,十一岁入塔,和首席哨兵康斯坦丁搭档。
十四岁和康斯坦丁共同抗击虫族,取得全球边境线的决定性胜利。或许还没学会将军一词的意义,就成了最年轻的上将。
战功赫赫,威名震荡。
他对哨兵精神力的掌控登峰造极。只要对方愿意对他展开精神图景,他能把最优秀的哨兵变成掌中的提线木偶。
以前是被长兄抱在怀里的漂亮娇气的娃娃,现在是无数哨兵的梦中情人。
塔内对向之辰“娇气”的印象甚至延续至今。
当然,那是代表大部分正常哨兵的想法。
不到精神图景碎裂的边缘,绝大多数哨兵都无法参透向导对于自己的真正意义。令人发狂的迷恋,钻心剜骨的渴求。
那天他支离破碎的精神图景告诉他:
回去吧。
回到母亲柔软的体腔,占有他,攫取他,藏匿他的尸骨。
他确实无法自控,动手那样做了。把向之辰做得很惨。
甜头,当然尝了不少。他占有的是一个很可爱的人,颦眉推拒都很可爱。他确实有些放纵自己过度沉溺了。
有句话向之辰说得没错,如果有下次,他真的会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像条狗一样跪下,祈求他给自己做精神疏导。
就算真的想翻脸,现在也不行。更何况他本来就没打算真的对向之辰做什么。
至于别的哨兵——
塔历年的结合报告能够说明很多事。
和向之辰有过精神图景接触的哨兵,哨向结合指数比正常值低了一大截。
他们亲爱的首席向导会让人上瘾。
“叮咚。”
康斯坦丁的声音通过病房门的扩音器传进耳中:“今明两天你就可以出院了。如果有不适,记得通过医疗部官网入口//交申请。如果再碎,我是不会再把骨头渣子从墙缝里抠出来拼的。”
开玩笑,但凡对面不是伊戈尔,或者打人的不是向之辰,他都不会做到这种地步。
“首席。”
康斯坦丁的脚步停住。他折回去推开病房门。
“谁喊的?你?我当首席的时候你还在撒尿和泥玩吧?”
伊戈尔扯扯嘴角:“你卸任的时候我五岁,不会那么玩。”
康斯坦丁上下打量他,戏谑道:“那倒也不一定。我努努力也能生你了。”
奎因正要开口,脚步不自然地停下。
他算是知道向之辰满嘴跑火车的本事是跟谁学的了。
伊戈尔道:“那天向和我说了一句话,我怎么想都想不明白。您和他最熟悉,我想问问您。”
康斯坦丁又爽到了,双手抱胸摆起架子:“你说。”
“为什么那天向说,你的昨天就是我的明天?”
康斯坦丁上下打量他,轻笑一声。
“他对你的评价还挺高。”
康斯坦丁抬手脱了白大褂,见奎因站在走廊上,对他招招手。
“奎因来了?是给得得送报告来的?”
他把白大褂丢给助手:“来了就一块听吧,我和你老师以前并肩作战的故事。”
老师?
伊戈尔心底冷笑。
这猪倒是乘他的风口飞起来了。
康斯坦丁在床边的陪护椅上坐下,找到最浑宏的发声位置高谈阔论:
“我和得得相识于一腔年少……”
“康斯坦丁先生。”奎因举手,“或许小学生不算是年少。”
康斯坦丁:“……小孩老老实实听就是了,先别问。”
现实并没有英雄故事里那么完美,什么珠联璧合所向披靡,都是编出来骗平民的。
向之辰进塔的时候,康斯坦丁是个暴力的傻子。
他出身军人世家,从虫潮入侵时就被发掘,简单训练后投入战场。如此凭借本能生存的两年,精神图景几乎碎成渣。
彼时别人还没有精神图景这个概念。
早在投入战场半年时,康斯坦丁就隐隐发现自己的不对劲。但那时别人都把他的反常归结于战场归来后的创伤后应激反应。
一年后,人类发现“向导”。前线哨兵的死亡率大大降低。
但普通向导的疏导对他们的首席哨兵而言都只是杯水车薪。
“灾后第二年年中,我疯了。他们用当时最好的材料给我打了一个笼子。虫子来了放我出去杀,虫子退了就给我打能药倒几头恐龙的镇定剂,重新关进去。”
“还好,得得来了。”
战争不会因为ta还是个孩子而放弃降临在ta头上。
十一岁的向之辰,彼时是一个边境城市的领头羊。塔发现他的时候,首先以为他是一个能力特殊的年幼哨兵。
直到塔的先锋目睹他用精神力杀死了虫群,他们才最终确定,他是一个标新立异的向导。
在和他本人进行了长达一周的交涉后,向之辰用塔接收他城市里的平民为条件加入了塔。
“我看过自己第一次见到他时候的录像。说出来还挺不好意思的,那时候我刚结束和杠杠的搏斗,看起来像一条濒死的狗。”
为保安全,康斯坦丁的所有生理活动都需要在那个特质的笼子里进行。清理只能通过浸笼法来完成。
哨兵的自我修复能力是寻常人类的几倍乃至几十倍,只要提供足量的热量供应,短期内修复身体不是难事。伊戈尔粉碎性骨折尚能在半月内完全恢复,作为初代的康斯坦丁自然不比他差,乃至更优于他。
虫潮来了,投放食物,把他扔出去。虫潮结束,抓回监牢,控制食物供应。
一切盈余都供给到求生本能,康斯坦丁的体脂率一度下降到惊人的4%。
小小的向之辰就是在那时候出现在他面前的。
奎因问:“那后来呢?”
不知不觉间,康斯坦丁和伊戈尔的位置已经调换。他半靠在床头翘着二郎腿,两个小年轻在下面坐着。看起来倒像是老爹在给孩子们讲和他们妈妈的爱情故事。
“然后?”
康斯坦丁自己其实记不清楚。
他的生活只剩本能。丢给他食物他就会吃,把他放出去他就会杀。而向之辰……
他对他最开始的记忆是一个软软的脸颊吻。
小孩抱着他小声说:“哥哥,我好害怕。”
他确实像是向之辰养的一条名叫哥哥的大狗。就着他的手心进食,被小孩用花洒和梳子清理头发的死结。
噢,洗完之后向之辰就用推子给他剃了个平头。现在想想,这是他交给塔的投名状。
看,你们的首席哨兵在我这里多乖多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