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8:「哈?」
左相痛心地闭上眼睛。
有件事叛军恐怕没搞错:向之辰绝对是妖精!绝对是!他只后悔过去十几年没看出这人的真面目,生生把他最重要的学生和唯一的儿子都推进火坑里了。
上官崇信发愣,怎么也想不出自己跪下和夫人给夫人的外室求情有什么关系。
三日后,御驾自京中开拔。
此次南下有半数以上时间要在船上度过。前线战报一封接一封传来,季玌和上官崇信也没心思乱来了。
向之辰被这种焦虑严肃的氛围感染,常常在船舱沙盘边一坐半日。
「18。」
「嗯?」
也只有1018能跟他聊聊天。
「朱提王又在日他爹的屠城。」
以战养战多数如此。前线的叛军将士既杀红了眼,也需要占据当地百姓的粮食储备。
季玌和上官崇信在隔壁舱房,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不如叫程肃烧了当地粮仓,只留几日粮草。背水一战,兴许好些。”
程肃回到金麟卫后做了特使,实际做的就是敌后间谍的活计。
季玌的声音疲惫:“这事只能做那么一两次,以后万一有个灾啊疫啊,百姓活不活了?”
上官崇信道:“彼时找理由杀大户,开私仓。”
季玌看他一眼。
在某些方面,上官崇信总是比他更激进。怎么说呢,孔圣也是文武双全的九尺大汉。
季玌自己就是全天下最大的狗大户,闻言只能苦笑一声。
夜间,向之辰又和季玌睡一间房。
如今倒不全是为了做某些事。季玌常常抱着他一封封翻看前线的战报,在他手边放上纸笔问他的看法。
有时会同意,有时陷入沉默。大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地看他执笔的手。
第十四日,距前线一百二十里。
季玌和上官崇信正因兵力排布吵得不可开交,丁大伴敲门道:“金麟卫程肃大人求见。”
鸦雀无声。
两人纷纷看向坐在一边的向之辰,一时无言。
上官崇信开口:“不如阿辰……”
季玌皱眉打断他:“传。”
算起来,向之辰有约三个月没见过程肃了。
进门的那个大汉他几乎不认识。皮肤黝黑,没有仔细梳洗过,瘦了一大圈。开口时声音也低:“臣程肃拜见陛下、上官大人。”
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向之辰身上。
季玌沉着脸,一挥手叫他起来:“前线战况如何?”
“回陛下,叛军沿涟水一线与我部相持两日。昨日巳时前锋已至涟水北岸七里,踵军在北岸架起防线。”
季玌点头:“敌军兵力可探明了?”
“对岸为昌平王麾下张寿梁茂二部,精锐一万三千余,另有民兵六万余人。昨夜臣按陛下旨意,兵分两路将衡阳、邵阳城内烧了。衡阳南北两个粮仓均已焚进,邵阳被敌军发现,救火过早,还有约莫三日余粮。”
季玌点头:“做的不错。”
程肃不语,看着向之辰。
“要么等回京领封赏,要么什么都没有。别惦记别人的夫人了。”
向之辰起身,拉拉季玌的衣袖。
“怎么?你也别想。”
向之辰指指程肃。
“你正牌的夫君还在那站着就想红杏出墙?前线战况紧急,别想那么多。”
向之辰拉起季玌的手,在他掌心写:“给他点奖励,说说话而已。”
季玌啧了一声,看程肃定在向之辰身上的目光,又看了眼上官崇信。
上官崇信看着沙盘,没有一点异样。
也是,这人本来就不大在乎。
季玌摆摆手:“他还有自己的事情,只允你两刻钟时间。”
程肃没等他开口,自己起身拉向之辰走。
季玌看两人出了营帐,走到上官崇信身旁,顺着他的视线看沙盘上标为衡阳的一点。
“你夫人和别的男人厮混去了。”
“这点时间,估计不够他做什么。”
季玌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不够做什么?你觉得他们要做什么?两刻钟怕是够他把阿辰的身子摸个遍了。”
上官崇信波澜不惊道:“既然决定用他,自然就要给他些甜头。”
季玌冷呵:“上官大人真是看得开。”
上官崇信淡声道:“没有陛下看得开。”
向之辰拉他进了自己午休的营帐。
昨日才在此扎营,季玌和上官崇信都越加忙起来。离前线越近,他们便越少过问他的意见。向之辰也乐得自在。
帐门落下,程肃便握住他双腕,上上下下仔细端详。
“……望白,”他嘴唇微动,“好久不见。”
他伸出的手微颤,抚上向之辰的脖颈。
那里戴了一条月白色织金纹项圈,正落在喉结之下,衬得他脖颈更加白皙纤细。
程肃双手绕到他颈后,揭开那项圈。遮蔽之下是一道骇人的长疤。
他的手指贴上去轻轻摩挲。
向之辰看着他,上前半步握住他的手。
伤疤的新肉已经长好,摸起来却还是有些痒。
“望白。”
程肃面色柔和道:“你似乎吃胖了些。”
向之辰握着他的手,主动拉他往自己腰上放。
程肃轻轻圈住,眉眼柔和几分:“腰身还是这样细。看来还是没有好好吃饭。”
向之辰微微一笑,踮起脚凑上他的唇。
程肃后退半步,扶住他:“许久没清理过了。一天天混在北逃的难民堆里,都不知道有没有虫子。”
向之辰只是抬起手摸他的脸。
程肃压下亲吻他的渴望,道:“我如今没有本事带你走。你在他们那里别委屈了自己,有便宜就占。左右都是他们欠你的。”
向之辰点头。
程肃目光温柔,看着他弯起的笑眼,只觉心满意足。
“外头那些传言,你不要听。分明是他们不对,哪有怪罪你的道理。我拼了命也不会让他们白白辱没你的性命。”
话虽如此,他们都知道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
程肃这些日子见的死人实在是太多了。叛军所过之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坑杀的土堆埋成新近隆起的山坡。
难民根本带不出粮食,路上什么都吃。树皮草根,乃至易子而食。
对他们而言,唯一方便易得的食物是同类的尸身。
如此一来,疫病横行不过是时间问题。
程肃道:“很快就会结束了。”
若是运气好,他还有机会带向之辰离开。皇帝和翰林都不是什么好人,就算在宫闱之中有更好的生活,向之辰一人侍二夫心中自然憋屈。
就算运气不好,此战胜后,至少他能替他去了那个妖后的名头。
向之辰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程肃还是压不住心中的渴求,手指轻按他柔软的腮边。
“望白,我真想你。”
向之辰抓住他的手臂,含着笑亲吻他的唇瓣。
这自然不会是浅尝辄止。程肃近乎贪婪地索求他的鼻息,高挺的鼻梁抵上他的颊肉。
“望白……”
向之辰任由他亲吻嘴唇鼻尖,温热的嘴唇在他额间流连,吻了又吻。
“会好的。都会好的。”
他不需要向之辰去为他搏上性命。谁知道这个所谓戴罪立功的机会要他的心肝宝贝用什么代价来换。他只需要向之辰好好的。
哪怕他做了旁人的妻,他看见他那双在黑暗中也闪闪发亮的眼睛也不会少一丝喜悦。
他喃喃道:“等平叛之后我就带你走。我们随便去哪片山林中隐居一生。你男人养家的本事还是废不了的,做个猎户也能把你养得油光水滑。”
向之辰抿唇笑。他在程肃手心写:“你当是养狸奴?”
“就是把望白当狸奴养又如何?”程肃低笑,“旁人家的狸奴还要逮耗子,我家的望白只要看我逮耗子就好。”
向之辰把他看了又看,在他掌心写:“万事小心,莫要逞强。我依旧等你。”
要不是时间紧迫,他真想把向之辰抱在怀里好好安慰一番。
“战场上的流矢飞剑不长眼,你好好保护自己,知道吗?”
向之辰点头。
程肃又忍不住搂着他撬开朱唇,双手搂紧他,恨不得把他揉进怀里。
向之辰被他箍得有些想咳嗽,张口便是笑音,轻轻咬他下唇。
两人正缠绵着,帐门发出摩擦的轻响。
向之辰慌忙抓紧了他肩上的布料,程肃也不管不顾了,按住他细细吮//吸他的嘴唇。
上官崇信站在那里听见帐中啧啧的水声,右手按在剑柄上,攥得指节发白。
原来看向之辰和旁的男人亲密,他也会感到不适吗?
程肃的手掌沿他的脊沟滑下,听见身后宝剑出鞘的擦响才不情不愿松开向之辰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