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慢慢抬起头,怔愣地看着周吝拉起了自己的手,他慢慢抽回来,周吝还不知所以的时候,就见江陵又把手放了回去。
反反复复几次,江陵重复着这个动作。
“怎么了?”
江陵没再动作,任由自己的手被周吝牵着,爱这东西有时候并不具象,就像他承欢在周吝身下这么多年,其实早就模糊了自己到底是爱还是因慕强而臣服。
他本来就是个固执的人,很多时候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坚持选错路也要走到黑,还是真的因为爱连试错的机会都不留给自己。
他从前总以为是周吝把他困在了星梦,原来是他自己把自己困住了。
第25章 他喜欢漂亮颜色
孔祥冀因为醉驾撞伤人被判了六个月,周吝倒犯不着拖着制片的进度去等一个拎不清的人,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周吝在剩下的编剧里竟然提拔了一个非专业出身的张桥,这人在团队中一直做的是查阅校准的工作。
星梦内部这些年是不培养编剧的,其实这方面出彩的人才很多,光宣传部就一抓一大把,但从时间成本和接轨市场需求考量上,外聘成熟的编剧才更能一劳永逸。
除了张桥以外的三位编剧全部都是有好作品傍身的,尤其是被抓了的孔祥冀。
所以无论怎么顺位也轮不着一个宣传出身,没有作品投入市场的张桥去接替总编剧的位置。
周吝对剧本一向吹毛求疵,当初星梦刚起步的时候,多少立马能见收益的低质剧本他都不看一眼,何况今天呢。
所以除了孔祥冀,余下的几个编剧都入不了他的眼。
另外两个人不必说,虽然也有成绩在身,但只有一两部因质取胜但收视一般,其余十之八九是靠着演员才冲上去的收视率,他看过他们近些年写的剧本,老套乏味,千篇一律,不出错却也不出彩。
周吝觉得无论市场浮躁到何种地步,剧本始终是一个影视作品的灵魂,而作品又是艺人傍身所在,如果一部戏的成功不是靠内容质量而是靠演员造势,看着一刹繁华最终也是彼此消耗。
张桥是毛遂自荐的,周吝有时十天半个月才去一趟公司,他就堵在停车场前前后后一个来月才蹲到人。
周吝很是不喜欢这种不按程序办事越级自荐的行为,现实不是拍电影,公司有一套成熟选拔人才的体制,也许会有蒙尘的明珠,可星梦也不缺大浪淘沙后的金子。
但他破天荒地还是收下了张桥的作品,当然与他眼神是不是真诚态度是不是恳切无关,哪个自荐求人的不是这幅模样。
只是星梦新戏的主创团队制作水平强大,公司里大大小小的人才想挤进来分一杯羹的不少,但甚少有人敢说自己能作为其中一支的负责人,能接替孔祥冀挑起这个大梁。
都知道新戏对星梦由艺人经纪向内容创作转型的重要,就连那两个有经验的编剧都不敢说自己能当大任,所以他纯粹好奇心作怪,想看看这个张桥是真有本事还是自大过头了。
张桥至今没有一个影视作品问世,唯独有几篇自撰的小说在网上反响还不错,这是他这几年在编剧行业岌岌无名的原因,这些年网文虽然市场呼声颇高,但制作行业内部仍有鄙视链的存在。
有些网文改编影视的前例,成不成功先不提,编剧在改编过程中既要浓缩提升让其符合影视节奏,又要填补原著作者挖的坑,多少编剧对此叫苦不迭,所以许多制作公司偏向于原创。
周吝看过张桥的小说,文字功底没得说,有一两部作品甚至能直接用来改编,他这些年执着向编剧转型所以比一般作者更了解影视的节奏,也更明白如何理清主线,添花增枝。
人有时候难免看人如照镜,张桥敢“恃才放旷”,周吝自然敢放手去赌。
“不如我还是去请陈忠吧,他跟着历史学家研究过不少古籍,《始皇帝》的质量也很高。”许新梁不赞同用张桥一个岌岌无名的新人,“就让张桥跟着学学,不能拿咱们第一部戏给他练手。”
“陈忠写的剧本都能录入博物馆文物集,《始皇帝》第一集我就看困了,你看得下去?”周吝不喜欢那些卖弄文笔的老古板,“不用张桥也可以,除非你能把孔祥冀给我捞出来。”
许新梁难得和周吝对着干,他知道周吝在商业的决策逢赌无输,但哪一次不是冒着一败涂地的风险,大制作的剧要是口碑收视双扑,星梦这些年做的就全白费了,“用谁都比张桥保险,正常情况下有江陵在即便剧本不出彩也不怕亏损,但要是剧本太差,别说星梦了,光是对江陵就有很大的负面影响。”
周吝一言堂惯了,又见许新梁搬出了江陵说事,冷嗤了一声,“你觉得我会拿江陵的事业开玩笑?”
“那也不能去用一个新人。”
“要是当初《浮玉》不用新人,就没有今天的江陵。”
许新梁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知道周吝就算是不念及那点床上的情份,光是星梦台柱子这个份量他也会行事谨慎些。
但星梦与往日不同,越是如日中天越是一子不慎满盘输,张桥什么时候都能培养,就是不能拿这么重要的戏来当垫脚石。
“可是...”
“你总这么紧绷着做什么,累不累啊?”周吝看他面露难色,眉头都快要皱在一起了,许新梁在人前表现得多松弛,背后压力就有多大,周吝调笑道,“你放心,星梦要是被我作没了,我也给你留一笔钱养老。”
许新梁稍稍放心下来,自从新戏筹备以来他也好些日子没睡安稳觉了,一睁眼就怕收到消息说哪里又出问题了,“你想想多久没放我假吧,谁三百六十五天无休能时刻保持状态的。”
“当然是许副总了。”
许新梁认命似的笑了一声,想着新戏筹备好以后,真得找个时间好好休息了。
“江陵的车还没修好,他要是瞧不上车库里的,你帮着物色一辆。”
“早想到了。”许新梁翻出来和江陵的聊天记录递给周吝,“我提过了,江陵说快要进组拍戏了,最近出行就让小杨接送他。”
周吝瞥了一眼,想起什么道,“我记得那辆大g他开好几年了吧?”
“从你退下来以后把那辆车送给他,就没换过。”
周吝奇怪,江陵也没什么特别钟爱的物件,怎么对那辆车那么喜欢,难不成就只看得上那个车型?
“我记得上次参加他们的发布会,是不是说今年要出了一款慕云粉的?”
许新梁查了一下应道,“对,但这颜色会不会有些惹眼,我怕被狗仔跟上。”
“没事。”周吝准备接一个视频会议,打开前敲定道,“给他定一辆吧,他喜欢漂亮颜色。”
这版车型全球限量只有三百辆,计划销往国内的也没多少许新梁只能联系中国区的销售总监,恰好江陵去年和他们公司有代言合作,对方也很爽快不过一周就让人把车给许新梁开了过去。
周吝眼光不错,这车的颜色出挑配江陵正好。
许新梁把钥匙扔给江陵,拍了拍引擎盖,“怎么着,看得上吗?”
江陵开习惯一辆车轻易不想换,适应的过程太难受,但不得不说这车真的长在他审美上了。
“我要说看不上也太不识相了。”
许新梁上前揽住江陵的肩,“那钥匙就留给你了,车牌号挂了个普通的,省得老被那帮狗仔盯着。”
看完车江陵请他上去坐坐,许新梁知道江陵不喜欢人在他屋里多待,也不讨这个嫌了,说起了另一件正事,“我就不上去了,不过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江陵笑意不达心,揶揄道,“难得你位高权重的还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说吧。”
“你就别拿话堵我了,是真有正事求你。”许新梁笑道,“你知道张桥吗?”
“知道。”江陵虽然不太留心公司的事,但恰好张桥的作品周吝发给过他一份,“你是要让我劝周吝不要冒险用张桥?”
许新梁也知道周吝不喜欢别人私下有事来求江陵,但公司里在周吝跟前能说得上话的就只有江陵,他也只当来碰个运气,“毕竟是个新人连个像样的影视作品我都没看到,一上来让他接这么大的制作不合适。”
“说实话,我心里也没底。”江陵不比许新梁安心多少,新戏虽然是侥幸得来,但他知道对星梦对自己都是事业上的分水岭,他也尤为在乎。
既怕剧本出问题,又怕自己貌不惊人,演艺不精,撑不起这样大制作的主演。
“我只是相信周吝看人的眼光。”
许新梁忘了,周吝当初一穷二白之际敢放手豪赌就是仗着江陵托底,他想就算公司上下都不认同周吝的决策,也会有个江陵投下一张赞成票。
看似轻飘飘,实际份量极重。
“我不信一个人没有走眼的时候。”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江陵含笑看着他,“你觉得我只会盲目跟着周吝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