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鹿云夕回到鹿宅,已是暮色四合。刚下马车,她便瞧见初桃行色匆匆的跑向自己。
“云夕姐!”
鹿云夕心中一沉,忙迎上去。
“怎么了?阿朝她……”
初桃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连摆手。
“宫主她,她没事,可是她,您快去看看吧。我怕她又把厨房炸了。”
“啊?”
鹿云夕一头雾水,被初桃拉着快步赶往后院。
她们才踏进月牙门,迎面扑来一股焦糊的味道。
所有人都守在厨房门口,往里面探头张望。见鹿云夕到来,其他人纷纷让路,神色精彩纷呈。
这功夫,鹿朝终于完成她的做菜大业,迈出厨房,手里端着辛苦一下午的杰作。
“云夕姐姐!”
她顶着一张脏兮兮的脸,唯有眼眸晶亮。
“你看,我做的。”
鹿朝跟献宝似的,把碟子举给鹿云夕看。这次豆腐倒是不像黑炭了,但边缘还是有点焦。
她尝试三回,这是最像样的一次。
鹿云夕愣了一下,“你这是……”
“我想亲手给云夕姐姐做饭吃。”
鹿朝兴冲冲道,可惜愿望是美好的,现实却……
“也算做出来一道。”
虽然过程有些艰辛。
鹿云夕抿唇轻笑,拿出帕子替她擦去脸上的灰尘。
鹿朝才想起来自己脸上沾了不少灰,不好意思的笑笑。
鹿云夕的动作轻柔,一点点擦去黑灰,显出鹿朝原本白净的面庞。
“辛苦阿朝了,洗手吃饭。”
“好!”
鹿朝笑得两眼弯弯,总算肯放过厨房。
其他人也跟着松口气,不用再提心吊胆。
采荷还准备了其他的菜肴,一齐送进房中。
鹿朝眼巴巴盯着鹿云夕,满含期待。
鹿云夕咬了一块豆腐,细细咀嚼。
“如何?”
鹿朝追问。
鹿云夕弯唇,“好吃。”
“真的吗?”
鹿云夕笑意更深,“真的。”
鹿朝的眼眸顿时焕发光彩,立刻夹起豆腐放自己嘴里。
有些过火,但挺香的。稍微有点咸,倒也不是太咸,就是卖相差点。
“还可以哈。”
鹿朝不好意思的笑笑。
鹿云夕却道,“我很喜欢。”
说着,她又往自己碗里夹上几块豆腐。
鹿朝低头扒拉饭菜,耳廓微微泛红。若是她和小黑一样有尾巴,此刻必定摇得很欢。
鹿云夕余光一瞥,眸色愈发柔和。
她摸了摸鹿朝的头,笑称,“我们阿朝长大了。”
鹿朝轻哼一声,她不再是当初的小傻瓜,这种奖励可满足不了她。
“明日端午,我不用去坊中。”
鹿云夕替她夹菜,“阿朝想怎么过?”
听到鹿云夕明日在家陪自己,鹿朝豁然抬头,流露出惊喜之色。
“我们就在家里过吧。大家一起包粽子,再让阿福去买两坛雄黄酒。”
提起酒,鹿云夕莫名想起某些画面,脸上立时浮现可疑的红晕。
“那什么,我就不喝酒了,你也不要多喝。让她们去喝吧。”
鹿朝眨巴两下眼睛,旋即坏心眼儿的打趣道,“云夕姐姐是怕自己不胜酒力?”
“喝酒误事。”
鹿云夕小声嘀咕。
鹿朝却凑过来,同她咬耳朵,“哪有,云夕姐姐喝醉的时候很可爱,也很诚实。”
下一刻,她的耳朵就遭了殃。
“你再说?”
“不说了,我错了。”
鹿朝立马认怂,“疼……”
鹿云夕大发慈悲的松了手。
她根本没有用力,某人却演得跟真的一样。
鹿朝揉了揉耳朵,不敢怒,亦不敢言,老实巴交低头吃饭。
休息的日子总是短暂的,端午节的转天,鹿云夕照常去琼衣坊。鹿朝守在书房内,才写下半篇《诗经》,便觉没有意思,撂下毛笔,对着窗外吵闹的雀儿发呆。
“宫主?”
闻声,鹿朝回神,就见苏灵星鬼鬼祟祟的扒着窗子。
“嗯?”
苏灵星赔笑道,“宫主是不是想夫人了?要不去街上转转?京都的街市可繁华了。”
“不去。”
鹿朝垂下眼帘,无情拒绝。
苏灵星也不气馁,又道,“或者,您不如去找夫人呢?”
“找她?”
鹿朝终于听见一个合心意的提议。
“对呀,趁夫人中间休息的时候,您去见她一面,以解相思之苦。”
苏灵星摇头晃脑,“枫桐说的,您这是害了相思病。”
鹿朝面无表情的执起毛笔,不等出手,苏灵星已溜之大吉。
“姚枫桐说的,跟属下没关系!”
鹿朝放下毛笔,“相思你个大头鬼。”
话虽如此,可等苏灵星前脚离开,她后脚便翻墙出去了。
正值午后,鹿云夕刚和织娘们吃完午饭,回小屋休息。
她低头行至走廊拐角时,直接装进某人怀里。
“对不住!”
鹿云夕惊呼出声,抬头一看,面前之人竟是鹿朝。
“你怎么进来的?”
她环顾四周,见无人发现,拉着鹿朝一溜小跑,直跑进小屋。
屋里陈设简洁明了,仅一张软榻,对面是箱柜,中间摆着桌凳,墙边放有一张织机。
鹿云夕合上房门,转身对上某人亮晶晶的眼眸。
“胡闹。”
鹿朝凑上来,将人抱住。
“我想你了。”
鹿云夕还想说些什么,终是化为叹息。
“你呀。”
她无奈的笑笑。
粘人。
鹿朝低头,下巴抵着她的肩膀。
“云夕姐姐,你要什么时候才能学完这里的手艺啊?”
鹿云夕在她背上轻拍,“哪有那么快,少说也得半年。”
鹿朝暗自盘算,才过俩月,还有好久呢。
“我干脆和你一起来好了,省的在家等着。”
“你来做什么?你又不会织布刺绣。”
鹿云夕柔声哄着她,“好啦,你乖一点,歇会儿就回去。”
鹿朝不情不愿的松开她,“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好不好?不会打扰你织布的。”
鹿云夕无奈的瞥她一眼,“那你老实待着,不要到处乱跑。”
“遵命!”
鹿朝给自己搬个凳子,安静的陪在鹿云夕身边,看她练习织锦。
沉半炷香的功夫,她便给鹿云夕倒杯水喝。再待会儿,她又往人家嘴里喂颗蜜饯。可谓是端茶倒水,无微不至。
见鹿云夕没有需要时,她就安静的坐在旁边,一眨不眨的望着人家。
确实比看画像强多了。
眼看夕阳西斜,门外却忽然响起脚步声。
“云夕姐!”
鹿云夕忙拉着鹿朝到处躲藏,“你先进柜子里躲一躲。”
“啊?”
鹿朝不愿意进去,“我听着声音很熟。”
搞得她们跟偷情似的。
鹿云夕却催着她进去,“别管熟不熟,你先进去。”
“哦。”
鹿朝不情愿的钻进柜子里,紧接着透过柜门缝隙打量屋子里的情形。
鹿云夕打开房门,见来者是丹鹊,顿时松口气。
“找我什么事?”
丹鹊来到房中,“没什么,就是你明日有些事情,下午得告假。云夕姐你明天替我一会儿好不好?可能得晚走会儿。”
“没问题。”
鹿云夕爽快应下。
丹鹊连声道谢,“回来我请云夕姐吃饭。”
“不用的。”
丹鹊坚持道,“用的,就这么说定了。”
她起身欲走,刚迈出一步又转回来。
“云夕姐,我方才听你屋里好像有人说话?”
鹿云夕脸色微变,“有吗?许是你听错了,只有我自己。”
“大概是我听错了。”
丹鹊往柜子那边瞄了一眼,未再停留。
鹿云夕关上房门,紧接着喊鹿朝出来。
“你是怎么进来的?”
鹿朝犹豫片刻,直言不讳。
“翻墙。”
鹿云夕:“……”
这功夫,鹿朝眯起眼睛。
“她回来了。”
“谁?”
不等鹿云夕问完,房门已再度被推开。
“云夕姐,东家让我告诉你……”
丹鹊去而复返,直接与鹿朝打了个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