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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承颐,听着!”
  “你的命是我的!”
  “我没让你死,阎王爷也带不走你!”
  “想起我,想起念念,给我醒过来!”
  她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混乱的记忆迷雾。
  精准地,抵达了他那正在风暴中心苦苦挣扎的神识。
  我是……顾承颐。
  我是……念念的爸爸。
  我是……
  那片混沌的黑暗中,他仿佛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呼唤。
  他拼尽全力,朝着那个声音的方向,奋力游去。
  黑暗退去。
  冰冷消失。
  顾承颐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潮湿的青石板路上。
  他低头,看到了一双完好无损的腿,正支撑着他的身体。
  脚下是坚实的、带着微凉湿意的地面。
  他试探性地迈出一步。
  肌肉的收缩,骨骼的支撑,神经末梢传来的清晰触感。
  这不是梦。
  这比他残疾后做过的任何一个梦都要真实。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一条洗得泛白的牛仔裤,年轻,挺拔,充满了力量。
  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泥土的芬芳,混合着不知名野花的清甜气息。
  这里是平山镇。
  一个他从未听过,却又感觉无比熟悉的地方。
  一场细密的雨丝,毫无征兆地落下。
  他没有伞,下意识地走到一处屋檐下躲避。
  雨水顺着黛色的瓦片滴落,在青石板上溅开一朵朵细碎的水花。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雨巷深处匆匆跑来。
  是个女孩。
  她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身形瘦弱,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蓝布衫。
  怀里紧紧抱着几本被油纸包裹的书,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一缕缕地贴在苍白的面颊上,让她显得有些狼狈。
  她似乎也想来屋檐下躲雨,跑到近前才发现已经站了人。
  第152章 恢复记忆
  女孩猛地刹住脚步,有些局促地抬头。
  四目相对。
  顾承颐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了。
  是那双眼睛。
  一双平静得过分的、如古井深潭般的眼眸。
  即便是在此刻的狼狈与仓促中,那双眼睛里也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种洞悉世事的清冷与沉静。
  这个眼神,他见过。
  在那个抱着孩子,闯入他死寂生命里的女人脸上,他见过。
  女孩很快就收回了目光,微微低下头,抱着书本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默默地向屋檐的另一侧挪了挪,与他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她身上,传来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气。
  干净,清冽。
  夜色如墨。
  破旧的农家小院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月光洒在院中的石桌上,泛着清冷的光。
  顾承颐发现自己正坐在石桌旁。
  他对面,坐着白天的那个女孩。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依旧是朴素的布料,湿漉漉的头发已经擦干,柔顺地披在肩后。
  “这个字,念‘颐’。”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年轻、清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耐心。
  他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地,在粗糙的草纸上写下那个字。
  “承继家国,颐养天年。”
  女孩的手很凉,指尖因为常年劳作,带着一层薄薄的茧。
  被他握住时,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她掌心渗出的细微汗意。
  “颐……”
  她轻声地、认真地重复着这个读音,目光专注地落在纸上,长长的睫毛在昏黄的灯火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那专注的神情,像是在解一道世界上最复杂的难题。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些关于粒子物理、关于量子纠缠的演算,在这一刻,都变得索然无味。
  心头涌上一股陌生的、从未有过的柔软。
  他想,就这样一直教下去,似乎也不错。
  山间的风,带着草木的气息。
  顾承颐看到自己,笨拙地将一个用野花编成的花环,轻轻戴在了她的头上。
  紫色的小花,白色的花蕊,点缀在她乌黑的发间。
  他的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了她的耳廓。
  那片小巧的肌肤,瞬间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
  女孩的头,垂得更低了。
  她不敢看他,只是用手指无措地绞着自己的衣角。
  许久,她才抬起头,冲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干净,羞涩,却比他见过的任何星辰,都要明亮。
  那一刻,他听到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一声,一声,清晰得震耳欲聋。
  夜色更深。
  他和她,走在一片萤火虫飞舞的树林里。
  无数幽绿的光点,在他们身旁起起落落,像一场盛大而又无声的流星雨。
  他站在一棵古树下。
  她走到林间的一片空地上,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带着少女的娇羞与一种豁出去般的勇气。
  然后,她开始跳舞。
  没有音乐,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夏夜的虫鸣。
  她的舞姿并不专业,甚至有些青涩。
  但每一个旋转,每一个伸展,都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裙摆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像是夜色里悄然绽放的昙花。
  顾承颐的呼吸,停滞了。
  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他的眼里,他的心里,只剩下那个为他一个人起舞的身影。
  他从未想过,美,可以如此具体。
  可以如此动人心魄。
  画面猛然一转。
  甜蜜与温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鼻的酒精味道。
  一间简陋的房间里,他将自己灌得酩酊大醉。
  实验数据出错,一个关键的模型崩塌,几个月的心血付诸东流。
  从京城带来的压力,导师的失望,家族的期许,像一座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摔碎了酒瓶,碎片划破了手掌,鲜血淋漓。
  他却没有感觉到一丝疼痛。
  是她。
  那个叫听雨的女孩,推门走了进来。
  她看到一地狼藉和他手上的伤,眼中的惊慌一闪而过,随即又恢复了那种他熟悉的、该死的平静。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蹲下身,用扫帚清扫着地上的玻璃碎片。
  然后,她端来一盆温水,拿来干净的布巾和草药。
  她拉过他的手,小心翼翼地,为他清洗伤口,上药,包扎。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
  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他醉眼朦胧地看着她。
  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专注的神情,看着她为他忙碌的身影。
  一股压抑了许久的、狂暴的情绪,混合着酒精的作用,在他体内轰然炸开。
  凭什么。
  凭什么他的人生要被那些冰冷的数据和公式填满。
  凭什么他要背负那么多沉重的期望。
  凭什么……她可以如此平静。
  他猛地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女孩受惊地抬起头,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看到了惊慌,看到了无措,还看到了一丝……怜悯。
  那丝怜悯,彻底点燃了他心中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
  他不要她的怜悯。
  他不要她的平静。
  他只想把她拉下来,拉进自己这片混乱不堪的泥潭里。
  他猛地用力,将她拽进了怀里。
  女孩的惊呼,被他用唇粗暴地堵住。
  剩下的记忆,是一片破碎而混乱的黑暗。
  是她无力的挣扎,是她压抑的呜咽,是他自己粗重的喘息,是那股皂角香混合着血腥与酒精的、让他追悔莫及的味道……
  当梦境中的他,从那场宿醉中醒来,看到身边空无一人,只在枕边留下的一点殷红时,一股灭顶的恐慌与愧疚,席卷了他。
  他疯了一样地去找她。
  却只得到她已经连夜离开小镇的消息。
  再然后,京城家里发来急电,实验项目出了重大变故,他必须立刻返程。
  这一别,便是数年。
  便是天人永隔。
  不。
  不对。
  梦境中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顾承颐此刻的认知里。
  初见时的心动。
  教她写字时的温柔。
  为她戴上花环时的喜悦。
  看她跳舞时的沉醉。
  以及……那一夜失控后的,深入骨髓的悔恨与痛楚。
  这些情感,如此鲜活,如此汹涌。
  第153章 都拿回来
  它们冲击着他那片空白的记忆,让他那颗因为病痛而早已死寂的心,重新剧烈地搏动起来。